蝶恋花（佳人）

译文

　　一颗樱桃，正是樊素那样的口。不爱黄金，只爱与人长久。学画鸦鬟发式还未画成，眉尖已为伤春皱起。西园扑蝶，随着同伴奔走。看花落花开，渐渐懂得了相思之瘦。破镜重圆，人还在吗？章台路上，青青的柳条已被折尽。

注释

樱桃樊素口：唐白居易家妓樊素善歌，白诗有「樱桃樊素口，杨柳小蛮腰」句，喻美人之口。

人长久：与所爱长久相守，化用「但愿人长久」。

鸦儿：鸦鬟，少女发髻样式。

未就：未完成。

伤春皱：因伤春而蹙眉。

渐解：渐渐懂得。

相思瘦：为相思而消瘦。

破镜重圆：用南朝陈乐昌公主与徐德言破镜重圆故事，喻离散后复合。

章台柳：唐韩翃姬柳氏事，「章台柳，昔日青青今在否」，喻美人飘零。

　　此为苏轼咏佳人之作。词上片写佳人娇憨与伤春，下片写扑蝶、思远，而以破镜、章台两个离合故事收束，于咏美人中寓聚散无常之感。东坡艳词不多，此首工于用事，当为其早年或客游时戏赠之作，具体本事与作年已难确考。

咏佳人词易流于堆砌眉眼，此词却以事与情胜。起句「一颗樱桃樊素口」，径用白居易成句，美人之口传神一笑；「不爱黄金，只爱人长久」，言情语出以俚俗，天真斩截，恰是佳人声口，亦与东坡「但愿人长久」的祝愿遥遥相接；「学画鸦儿犹未就。眉尖已作伤春皱」，妆未成而眉先皱，稚态与愁态并见，一句一转，娇憨欲活。

下片「扑蝶西园随伴走」，笔意轻快；「花落花开，渐解相思瘦」，由扑蝶之乐渐入相思之瘦，光阴与心事同步成长，是全词筋节，「渐解」二字，写情窦初开的过程尤有分寸；「破镜重圆人在否。章台折尽青青柳」，连用乐昌破镜、章台柳两个离合典故，以问语收束，把娇憨少女的相思引向聚散难凭的浩叹。全词由艳入情，由情入慨，用事浑成，是东坡小词中有味的一首。

又，此词以「柳」字收束尤有深意：樱桃口、鸦儿髻、章台柳，全篇人面与草木互喻；柳折尽而人未归，破镜之问遂无答处，用典至此，全化为自己血脉，无痕迹可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