蝶恋花·海燕双来归画栋

译文

　　海燕双双飞回画栋。帘影不动，花影却频频移动。人半醉酣然，春睡正沉；绿鬟堆在枕上，如香云簇拥。翠被上双盘着金线绣的凤凰。记得前年春天，曾有个人儿相共。花丛里的黄莺时时啼啭一声，日斜时分，惊醒了相思之梦。

注释

海燕：燕子，相传紫燕来自海上，故名。

画栋：雕绘华美的屋梁。

帘影无风：帘影静止，谓室内无风。

花影频移动：花影在帘间频频移动，暗示日移昼永。

腾腾：酣沉貌。

绿鬟：少女乌黑的发髻。

香云：喻发髻。

翠被双盘金缕凤：翠被上用金线绣成双凤凰。

人人：对亲爱者的昵称。

一弄：啼啭一声。

相思梦：梦见所思之人的梦。

此为欧阳修《六一词》中闺情之作。欧阳修词承南唐余绪，以深婉开一代风气。词写闺中人春睡初醒、睹物思人的情景，双燕、双凤、旧梦层层映衬，情致幽细，词中物象与情思相映成趣，深婉可诵，当为其早岁倚声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纯用白描，妙处在由物及人、由今溯昔的层次。起句「海燕双来归画栋」，双燕点「双」，先为下片「双盘金缕凤」伏线；「帘影无风，花影频移动」，帘静而花影动，静中写动，昼长人静之境如在目前。「半醉腾腾春睡重，绿鬟堆枕香云拥」，写睡态不加一字情语，而慵困之态、闺阁之香俱足；「半醉腾腾」四字尤妙，睡由醉入，春困与酒意相酿，昏沉之至，正为下片梦醒作势。

过片「翠被双盘金缕凤」，绣凤成双而人独，睹物之痛自在言外；「忆得前春，有个人人共」，由眼前折回前春，一个「共」字与处处成双之象相击，乐景愈双，孤怀愈单。结处黄莺「时一弄」，日斜「惊起相思梦」，莺声惊梦，好梦难续，余情全在日色里。全篇双燕、双凤、人人共，三处成双一以贯之，愈衬愈孤，意象绵密而不堆垛，深得花间、南唐遗韵。

又，此词上片写昼，下片写忆，篇末再写梦，昼静、忆深、梦惊，三种境界递进，章法井然；花影、香云、金缕凤，皆闺阁细物，而愈细愈见幽情。欧公小词，深婉处直逼南唐，此首可为一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