声声慢

译文

　　高高的窗牖透着清寒，酒樽盈满虚白的月光，千山都融入这一片孤光之中。花影如空，天上的花朵暗暗飘落清香。平生这份清兴本不算浅，还记得当年独据胡床赏月的情景。哪里知道，如今岁华已换，处处都令人感伤。已是南楼的曲调吹断，纵然还有疏花淡月，也只是凄凉。冷雨斜风之中，何况更独自掩上西窗。天涯的故人都已老去，空自相思，整夜遥遥相望。断梦已远，趁着满耳秋声，随一片月色渡江南去。

注释

户牖：门窗。

虚白：空明之白，语出《庄子》「虚室生白」，此谓月光盈樽。

尊罍：酒器。

孤光：孤悬的月光。

天葩：谓月中桂树之花，暗落清香，扣月。

胡床：坐具；「独据胡床」用东晋庾亮南楼赏月事，亮尝言「老子于此处兴复不浅」。

岁华换却：岁月已改。

南楼曲断：谓南楼赏月咏谑之乐已断。

谩：空、徒然。

永夜：长夜。

　　王沂孙为宋末词人，字圣与，号碧山，会稽人，入元不仕，与周密、张炎结社唱和，工咏物词，以深婉沉郁著称。此词写月夜怀人之感，由高寒虚白写到秋声渡江，情调凄婉，当为其羁游中晚岁所作，具体作年与所怀何人已难确考。

碧山词以空灵深婉胜，此词先造境而后言情。起拍「高寒户牖，虚白尊罍，千山尽入孤光」，户牖之寒、樽罍之白，对起成文，而千山尽入月色，境界澄澈孤清；「玉影如空，天葩暗落清香」写月中桂影、暗送天香，虚处传神。「平生此兴不浅，记当年、独据胡床」，暗用庾亮南楼故实，以昔乐衬今哀，「怎知道，是岁华换却，处处堪伤」，一折而下，兴尽悲来。

过片「已是南楼曲断」，与上片胡床事相应，欢游既断，「纵疏花淡月，也只凄凉」，风景不殊而情事全非；「冷雨斜风，何况独掩西窗」，雨打西窗，孤况更甚；「天涯故人总老」一句尤沉痛，老去的岂止故人，亦有自身，两地霜鬓遥遥相望，情味愈觉苍凉。结拍最奇：「断梦远，趁秋声、一片渡江」，梦本无形，偏教它趁秋声渡江，与天涯故人「永夜相望」遥接，情随声远，余味在缥缈之外。全篇章法由兴而伤、由伤而梦，层层收束；以「秋声」作渡江之资，听觉化入行迹，是碧山惯用的通灵之笔，为慢词中沉郁顿挫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