题桃源图

译文

　　桃源并非只有一处，龙虎盘踞的画意各家难以雷同。关门内外坚固逾于铁铸，高低山石层层作丛。黄幡峰、青剑峰在北，紫盖峰、白云峰在东。月光当空高远，蛾眉之山抱月如弯弓。千重掩藏着曲折，四面削出虚空。地户间风吟而色暗，天池浴日而水红。雪霜翻溅成飞瀑，雷雨倾泻如崩洪。暗里能辨猿啼之远，晴天可闻鸟语之工。危龛之中三井隐秘，绝涧上九桥相通。江水汇合仙岩而怒涌，山连鬼谷而称雄。自刘王开辟以后，正处秦晋有无之间。时常遇见看桃花的伴侣，频频逢着采药的老翁。丹台寒气漠漠，琳宫气象熊熊。要作济胜之游并非没有脚力，但顺着源头恐难穷尽。烟霞顷刻间变幻明灭，草木深远而茏葱。四时之景何劳记志，愚蒙之众或可启迪。谁说武陵离此很近，十里之外便是上清宫。

注释

桃源：陶渊明《桃花源记》所述避世之地，后世借名山间胜境。

龙虎：龙虎山，在今江西贵溪，道教正一派祖庭。

关逾铁：关隘险固超过铁铸。

石作丛：怪石攒聚如丛。

黄幡、青剑、紫盖、白云：皆山峰之名。

蟾影：月光，蟾为月中之精。

蛾眉：山形如美人之眉。

地户：地的门户，堪舆家语。

天池：山上之池。

削虚空：山壁如刀削立于虚空。

崩洪：奔泻的洪水。

工：精巧。

危龛：高险的神龛。

三井、九桥：山中泉井桥梁之数。

鬼谷：鬼谷子隐居之地，借指幽深之山。

刘王：指开辟此山的先王，所指未详。

秦晋有无中：谓其地如桃源，正在秦晋世外有无之间。

丹台：炼丹之台。

琳宇：仙宫道观。

济胜具：语出《世说新语》，指能登览胜景的身体条件。

四序：四季。

击蒙：启发蒙昧，语出《易经》蒙卦。

武陵：桃花源所在之郡。

上清宫：龙虎山道观名。

　　揭傒斯是元代后期文坛领袖，与虞集、范梈、杨载并称元诗四大家，官至翰林侍讲学士。此诗题咏桃源图卷，而卷中景物实与龙虎山上清宫一带相合，当是应道士或藏家之请而作的题画长篇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诗以五言排律铺叙山中峰峦涧瀑宫观之奇，篇幅宏肆，为题画诗中的大制作。

　　题画诗最难在以文字还原图中丘壑，此诗以九段排律铺陈，几乎是一笔一景地把画卷重新画了一遍。起笔「桃源非一处，龙虎画难同」先破题——桃源不必限于武陵，此图自成天地；「内外关逾铁，高低石作丛」写山之险固，铁与丛两个实字，把画中皱法变成了可触的山体。随后黄幡、青剑、紫盖、白云四峰分列东西，蟾影、蛾眉更以月色山形添出阴柔之致，一联之内刚柔并陈。

　　中段写水最有声势：「雪霜翻溅瀑，雷雨泻崩洪」，瀑如雪霜，洪如雷雨，视听俱震；「地户吟风黑，天池浴日红」，一黑一红，明暗相激，把昼夜两时的山色压进一联。继而危龛三井、绝涧九桥，人事渐出；刘王开辟、秦晋有无，则暗用桃源避世之意，看桃侣与采药翁出入其间，画境遂有仙源气象。

　　收束「谁言武陵近，十里上清宫」最见匠心，反用武陵之近，点出上清宫之所在，画中桃源落回人间一山，题画与纪实合而为一，全篇千重曲折至此一线收拢，可称元人题画五排的矩度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