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舍一首

译文

　　贫贱汉为财殉身，夸势者为权而死，世间廉洁退让的人总算较为可贤。高门权势炙手可热，如今门可罗雀；废弃坟冢中的枯髅，昔日也曾冠上珥蝉。薄薄的糁和藜羹，哄骗着雷鸣的饥腹；旋即蒙上絮帽，暖着结霜的头顶。时人莫笑我如此寒俭，自古清瘦的儒生，就近于列仙。

注释

殉财：为财而亡身，语本《庄子》小人以身殉利。

夸死权：夸势者死于权，亦《庄子》夸者死权之意。

廉退：廉洁谦退。

炙手：权势炙手可热。

罗雀：门可罗雀，谓门庭冷落。

珥蝉：冠旁插貂尾、附蝉为饰，汉侍中贵官之饰，谓生前显贵。

糁藜羹：以米糁和藜菜煮成的粗羹，贫者之食。

诳雷腹：腹鸣如雷，谓勉强哄饱饥肠。

絮帽：绵絮之帽。

霜颠：结霜的头颅，谓老。

寒俭：贫寒俭薄。

臞儒：清瘦的儒生。

近列仙：谓清贫自守者近乎仙品。

　　刘克庄为南宋后期文宗，江湖诗派领袖，仕至龙图阁学士，晚岁退居。此诗题田舍一首，居处田舍而发感慨，以贫汉殉财、夸者死权起笔，高门废冢对举，极写世态翻覆，末以臞儒近列仙自解，盖作于其晚年退居之日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田舍题面之下，实是一篇阅世之言。

　　此诗题曰田舍，而笔笔是阅世之言，以庄子的冷眼写宋季的人情，深得后村七律的瘦硬。首联「贫汉殉财夸死权，世间廉退者差贤」，起句连用庄子殉利、死权二语，贫者殉财、达者死权，一贫一达皆不得其正，差贤二字对廉退者的许与也只是勉强及格，冷峭开场，把全诗的论世立场立定。次联「高门炙手今罗雀，废冢枯髅昔珥蝉」对得极工而意极毒，炙手与罗雀今昔相照，枯髅与珥蝉生死相映，一世煊赫落得冢中枯骨，十四字抵得一篇兴亡论，是全诗警策。三联「薄糁藜羹诳雷腹，旋蒙絮帽暖霜颠」忽然折回自身，诳字最妙，藜羹本不能饱，不过哄过雷鸣的饥肠，絮帽之暖也只是聊蔽霜颠，贫居的自嘲里带着惯经风霜的从容，与上联的冷眼恰成表里：看破兴亡者，才能安于糁羹。尾联「时人莫笑侬寒俭，自古臞儒近列仙」以自解作结，莫笑二字回应时人，臞儒近仙把清瘦说成品格，贫寒至此翻成仙格，通篇的冷峭遂收于一点孤傲的自持，七律的骨力与理趣俱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