率尔成咏诗

译文

　　昔日的谢安石，曾自请出镇淮海，做一方的守臣。景象仿佛新亭之岸，人们犹言此处便如洛水之滨。如今我如戴南冠之囚，别离了楚地故国，又似荆山之玉，终究远游到了秦国。倘使能像杨仆那样，宁愿做迁居关外之人。

注释

谢安石：东晋谢安，字安石，曾出镇广陵一带，有志淮海。

淮海：扬州一带，古称淮海维扬州。

彷佛：即仿佛，相似之貌。

新亭岸：东晋士人新亭对泣之处，在今南京。

洛水滨：洛阳之滨，指中原故都风物。

南冠：用楚囚钟仪戴南冠之典，指拘系异乡之人。

楚：庾信故国梁属地兼楚地，此指江南故国。

荆玉：和氏璧，出自荆山，此自喻怀才之身。

游秦：璧终归于秦，喻身留北方。

杨仆：汉武帝时楼船将军，尝以罪请为关外侯，愿以此自贬。

宁：岂、难道。

关外人：被摈于函谷关之外的失意者。

　　庾信字子山，梁使西魏，值梁亡被留，遂仕北朝，虽位望通显，乡关之思终不能已。题曰率尔成咏，谓随意吟成，不假雕饰。诗连用谢安、新亭、南冠、荆玉、杨仆诸典，自伤羁北，盖作于其留北之后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五言八句，一韵成篇，是其小诗中沉郁简净一格。

　　此诗题率尔成咏，看似率尔，实是庾信留北后乡关之思的一副骨架，八句五韵，句句用典而气脉不断。前四句纯咏谢安：「昔日谢安石，求为淮海人」，谢安功名盖世而曾自请出镇淮海，是身在朝而心在江湖；「彷佛新亭岸，犹言洛水滨」，新亭对泣，风景不殊，正山河异色之痛，谓谢安当日之境，与自己今日之境仿佛重合，用典而以己身入典，遂不觉堆垛。后四句自写：「南冠今别楚，荆玉遂游秦」，南冠与荆玉连用，一囚一璧，身羁而才在，楚秦对举，南北之隔尽在四字之中，是庾信惯用的对偶概括法，凝练之极。「倘使如杨仆，宁为关外人」结得最痛，杨仆请为关外侯是自贬以赎过，而庾信之留北非其罪，纵愿如杨仆自贬关外，亦不可得，宁字之间有无可奈何的愤懑。全诗以谢安起、以杨仆结，皆古人而皆自寓，率尔之题与沉郁之思相反而相成，见子山晚年小诗以简驭繁的本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