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自述 其三

译文

　　贼寇之辈是什么东西，竟如此肆虐逞凶，我从兵火之中幸得馀生，却只能四处漂泊。淮海的涛声驱逐着我作客的病躯，金山焦山的山势重重压着我的乡愁。我如王恭那样清贫，身无长物，只剩一领竹簟，又像庾信悲秋一般独登楼赋诗。所幸故园家人还有完聚之日，龙宫为什么偏要阻住我的归舟。

注释

萑苻：本指盗贼聚集的泽薮，代指盗匪。

蚩尤：传说中的凶神，此借指作乱的贼寇。

金焦：镇江金山与焦山。

王恭长物：《晋书》载王恭为官清廉，唯有一领竹簟，喻清贫无长物。

庾信悲秋：庾信留北思乡，作赋抒悲，借指身世之痛。

龙宫：指江中水神，暗指风浪阻舟。

　　许传霈为清咸同间人，此组诗作于三十岁时自述平生。时值太平天国战乱之后，江南兵燹方息，诗人自淮海一带浪迹归乡途中，滞留江上。诗写乱后馀生、客病乡愁与归舟受阻之况，当作于其自外返乡、舟行镇江附近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写乱后漂泊，起笔便带血气。「萑苻何物肆蚩尤」以斥责口吻直呼寇盗，满腔愤懑不假修饰；「兵火馀生浪迹浮」紧承其后，一个「馀」字写尽劫后偷生的滋味，「浪迹浮」三字更把馀生画成一叶无定的浮舟。颔联「淮海涛声驱客病，金焦山势压乡愁」是全篇警策，涛声本不能驱病、山势本不能压愁，诗人偏以「驱」「压」二字使山水有了暴虐之力，客病与乡愁便都成了被外物欺凌的重负，对仗工稳而情意奇崛。

颈联转入典故：「王恭长物空馀簟」言身无长物之贫，「庾信悲秋独赋楼」言家国之悲无诉，两个六朝故实贴切地托出今日穷愁的处境。尾联「差幸故园完聚日，龙宫何事阻归舟」先扬后抑：故园家人既得完聚，归舟却为一水所阻，一个「何事」的质问把满腹无奈都推向了江上风波。全诗由愤而愁、由愁而盼、由盼而怨，一气旋转，深得乱离诗沉痛之致。

就章法而言，首联叙事带愤，颔联写景带愁，颈联用典写贫与悲，尾联一问作结，愤、愁、悲、怨步步收紧；乱离之人读之当同声一哭，其沉痛处正在山水无恙而人情尽摧的对照之中，所谓以丽笔写哀，哀逾十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