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忆 其四 邵前川

译文

　　邵公是神仙一般的人物，或许可与嵇中散相颉颃。本欲攀龙直上九霄，却误落在风云翻覆之后。浊世之人都以糠秕之目看人，哪能识得琼玖美玉。他拂衣早早归去，把万事都付与杯酒。时常过访竹林园墅，兄弟们连同宾朋欢聚。典当千金之裘，多多置备瓶甊酒器。慷慨高唱梁甫吟，烂醉之际吟声常在口头。又好带着两个玉童，清歌伴着击打秦缶。直使蛙黾般的俗肠，也能慷慨地容下十斗酒。别后追念这种快乐，几乎想弃官而去。赋诗遥寄给你，请你试着翘首远望。人生自有真怀抱，捐弃冠佩的日子当不太远了。

注释

中散：嵇康曾拜中散大夫，此以其风概相拟。

攀龙：追随贤主而腾跃九霄。

误落风云后：错失际会风云之机。

糠秕目：视贤者如糠秕的浅俗眼光。

琼玖：美玉，喻高才。

拂衣：振衣而去，谓弃仕归里。

竹林园：效竹林名士游宴之园墅。

顾典：顾念典当。

千金裘：名贵皮裘。

瓶甊：盛酒瓦器。

梁甫吟：乐府楚调曲，诸葛亮好为此曲，调多感慨。

两玉童：俊秀歌僮。

秦缶：秦地瓦器，击以节歌。

蛙黾：蛙类，喻庸浊肠胃。

十斗：极言其量。

弃官走：辞官而去相从。

翘首：举首远望。

真怀：本真情性。

捐佩：解去冠佩，谓归隐；言为期不久。

　　顾璘为明弘治、正德间名家，与同里陈沂、王韦号金陵三俊，官至南京刑部尚书。邵前川盖其故交，才高而落魄，早岁弃官归里，以酒自放。此诗为别后追忆而作，诗中竹林园、梁甫吟、击秦缶诸语，皆写其豪宕名士之态，兼寓顾璘对宦途的厌倦，当作于官南都时。

这是一首六解五言古诗，忆邵前川其人，以「神仙人」三字提纲，通篇皆写其豪宕不羁。首解「攀龙翔九霄，误落风云后」，先扬后抑，翔九霄之志与误落之遇相乘；「中散或可偶」把嵇康的风概许给他，人未细写而气概先出。次解「浊世糠秕目，何足识琼玖」，糠秕与琼玖相对，俗眼不识玉，遂逼出「拂衣早归来，万事付杯酒」的决绝。

三、四两解最是全诗华彩：「顾典千金裘，多多备瓶甊」，典裘备酒，何等豪举；「激烈梁甫吟，烂醉时在口」，歌与醉相生；「好携两玉童，清歌击秦缶」，以瓦器伴清歌，贵贱错陈，正是名士排场。五解「长使蛙黾肠，慷慨容十斗」，谓连庸俗之肠也喝得慷慨起来，谐语写豪情，妙极；蛙黾与琼玖又遥相对照，识与不识，判然两途。

末解「人生有真怀，捐佩当不久」，归结到真怀二字，许他弃官不远，也隐隐透出诗人自家对冠佩的厌倦——忆人之豪，实是伤己之缚。全诗以酒为线，层层见其人，五言古体而多用排偶，节奏急促如鼓点，放笔直书而顾盼生姿，是明人歌行中学太白而得神似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