谒金门

译文

　　江上的路上，临水的画楼里春天来得早。迟迟春日里养蚕，帘影悄然，隔着帘子听见笑语之声。朝朝暮暮，蒲帆征棹来去，愁见那黏人的芳草。烟中陌上，青青一色，同一色稿荐，夕阳无限好。

注释

迟日：《诗》「春日迟迟」。

殢人：黏滞、牵惹人之意。

蒲帆：蒲草编织的船帆，代指行船。

烟陌：烟霭中的阡陌。

同一稿：稿，禾秆，谓陌上青草与田间稿秆一色。

　　李慈铭为晚清越缦老人，诗宗盛唐，词亦清丽，久寓京师而怀故乡绍兴山水。此阕《谒金门》约作于其客中忆江南之时，江上春早、养蚕采桑之景皆越中风物，结拍化用李商隐「夕阳无限好」，客愁与暮色打成一片。

起拍「江上道，临水画楼春早」五字三顿，先把地点与春讯托出：江上道是行人之路，临水画楼是游子所望，而春早二字点明时令——江南春早，北客最先感之。接句「迟日养蚕帘影悄，隔帘闻语笑」是全词最温厚处：迟日迟迟，帘内养蚕，帘影悄然而笑语隐闻，养蚕是江南人家正事，语笑隔帘而人不隔，把春日村居的生趣写得含蓄有味，声在影外，尤有余韵。

下片陡转：「朝暮蒲帆征棹，愁见殢人芳草」，朝暮之间蒲帆征棹来去不停，而芳草殢人——草色牵惹行人，愁由此生。朝暮二字写舟行之久，殢字写草之无情而有情，客愁不着一个愁字的反面，全用景物烘出。「烟陌青青同一稿，夕阳无限好」收束尤佳：烟霭中的阡陌青青，与田间稿秆同一颜色，青黄相接，正是暮春景象；忽然接以「夕阳无限好」，义山成句在此化出新意——养蚕人家的笑语犹在耳，而夕阳已好，好景与客愁并至，不言归期而归思自深。

全词上下片以「帘内之暖」与「江上之寒」相映，春愈早而客愈愁。李慈铭词以清丽整饬著称，此阕取景皆江南日用之景，不着艳字而风情宛然，结拍用成句而不觉其熟，是晚清小令中有境界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