寄梅圣俞

译文

　　独自骑着一匹劣马出城，勉强追随众人的行列。贫穷之后才开始埋怨知己太少，老了仍然畏惧后生。您是我忘年的朋友，新诗独步天下有其名。秋风之中，我的梦无限绵长，不时经过许昌城。

注释

梅圣俞：梅尧臣字圣俞，宣城人，北宋诗人。

驽马：劣马，自谦坐骑。

强：勉强。

寡与：交友稀少。

畏后生：畏后生可畏，谓后辈之才可畏。

吾子：对友人之敬称。

忘年友：不拘年辈之交。

独步名：独步天下之诗名。

许昌：宋许州治所，梅尧臣时当官居其地。

　　刘攽为北宋临川新喻人，字贡父，号公非，庆历进士，与兄敞、弟奉世并称三刘，与梅尧臣为诗友。梅尧臣一生沉沦下僚，晚年就任许昌忠武军签书判官等闲职，此诗当是梅氏晚居许昌时刘攽寄赠之作。诗中贫、老、驽马云云，既自伤亦怜友，正是二人与欧阳修、尹洙一辈诗酒旧游衰谢之后的相念之词。作年当在熙宁、元丰间，其时梅尧臣已殁或垂暮，情辞所寄，尤见旧游之痛。

此诗是寄怀之作，前半自写，后半写友，全是萧瑟中见真情。首联「独骑驽马出，强逐众人行」，独与驽马相连，一强字最苦——不能不逐众人行，而逐得勉强，把不合时宜者的处境五字写尽：人皆联镳，我独一骑，是贫且不谐于俗。颔联「贫始怨寡与，老仍畏后生」，是牢骚语亦是实话：贫而后知交游之冷，老而后觉新进之锐，两个始字仍字，把年岁与世味一齐写进去，语淡而痛深，一片凉薄世态都在其中。

颈联转到对方：「吾子忘年友」，上句见交谊之真——年辈可悬而情不设限；「新诗独步名」，以独步许梅诗，梅尧臣当时诗名未享后世之重，此语堪称知言，亦是宋人知诗者对诗家的公论。尾联最富情致：「秋风梦无限，时过许昌城」——梦不受关山所限，且是不时地、一遍遍地飞过许昌城。无限与时过，把平日相念之频、相思之切全从梦中写出来：白日不得相就，则托之夜梦；一梦不足，则梦复梦之。

全诗五言八句，前四句沉郁，后四句温厚，一抑一扬，正是宋人寄友诗的浑成之体，与欧梅苏黄往还诸作同一气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