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蒜岭驿书怀二首 其一

译文

　　再宿一晚人又将远去，天地之间唯有这驿亭。持节之使随处转徙，日车的羲驭为谁停留。鸟儿带着林间的夕光归去，云里含着海上的腥气。南归仍是行色匆匆，何日才能辞谢山灵。

注释

信宿：再宿为信宿。

蒜岭驿：闽中驿站。

皇华：使臣出行，语出《诗经·皇皇者华》。

羲驭：日神羲和驾日之车，喻时光。

倥偬：匆忙。

谢山灵：辞别山神，谓结束宦游归隐。

　　郑岳为明弘治间福建莆田人，官至兵部侍郎，以直忤权贵，屡遭迁谪。此诗作于宿蒜岭驿时：信宿即去、皇华随转，自问何日谢却山灵归隐，宦游之倦与乡关之思并见，当是仕途奔波途中夜宿书怀之作，作年可考。

驿亭书怀，最见宦游人的时间焦虑。首联「信宿人还去，乾坤此驿亭」，只宿得两夜又要启程，偌大乾坤，栖身唯此一亭——「乾坤」之大与「驿亭」之小相激，漂泊感一开场便压满纸面。次联「皇华随处转，羲驭为谁停」，使节随处转徙，日车却不为谁而停，问句奇警：人不由己，天亦不留，两层无奈叠在一处。

颈联「鸟带林光夕，云含海气腥」是写景佳处：鸟带夕光而知归宿，云含海气而生湿腥，一「带」一「含」，闽中海山气象如画，而鸟犹有林，人竟无家，暗与上联相照。尾联「南归犹倥偬，何日谢山灵」，南归本该宽缓，却仍是倥偬，于是问出「何日」二字——宦游之倦尽在其中。

就章法言，四联由行色而天时、由天时而夜景、由夜景而归志，层层递转。全诗律细而意淡，以景之从容衬行之仓促，是明人宦游五律的清整之作。「云含海气腥」一句尤有地方特质：闽地滨海，云气带腥，非身历者不能道；以「腥」字入诗，雅驯中见真实，书怀而不露主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