沅江李氏书堂

译文

　　船从洞庭湖来，不是商贾便是游宦之人。为官为商都系身于风中之樯，谁能安享清闲晏乐。不如蓄藏书籍史册，万古之事皆可与相亲，上可观尧舜的仁政，下可览魏晋的篡夺。善与恶既然彼此悬殊，智巧之辨不过徒然。君之心得于此，用舍进退便不敢自慢。堂中罗列高大的书橱，户外可望鸣雁。菰米菱角可以采撷，鱼鳖可以垂钓。岁终而身有余裕，世俗的习气再难沾身。

注释

贾：商人。

游宦：外出求官任职。

风樯：风中的船桅，喻行旅奔波。

清晏：清闲安乐。

书史：书籍史册。

间：间隔、离。

尧舜：上古圣君。

魏晋篡：谓曹魏代汉、司马氏篡魏之事。

智巧：机智巧诈。

徒：徒然。

於：同「于」。

用舍：被任用或被舍弃，语出《论语》用行舍藏。

自慢：自我懈怠放纵。

罗：罗列。

高厨：高大的书橱。

菰菱：菰米与菱角，水生植物。

钓汕：垂钓。

汕本捕鱼之具，此指钓鱼。

卒岁：终了一岁。

习惯：习染。

　　梅尧臣为北宋诗人，主张诗风平淡，与欧阳修交契最深。此诗题咏沅江李氏书堂，不写堂宇之华而写读书之益，极言仕宦经商之劳，劝勉李氏以书史养心，当是过其书堂、应主人之请而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为题咏书堂而作，立意却别出蹊径：不从堂之壮丽落笔，而从洞庭行旅写起。「船从洞庭来，非贾即游宦」，先画出往来沅江之人的众生相，继而断言「宦贾事风樯，谁能乐清晏」，把仕与商一并归入风浪奔波，反衬出「不如蓄书史，万古无与间」的选择。一个「不如」，是全诗的转折，也是诗人价值观的宣言。

「上观尧舜仁，下览魏晋篡」，读书之乐不在遣闲，而在观千古兴亡、明善恶大分，故曰「善恶彼既殊，智巧徒以辨」——大是大非既明，小智小巧便不足恃。「君心於此得，用舍不自慢」，化用《论语》用行舍藏之意，谓心有所主则进退皆安。

结尾三联写堂中生活：书橱鸣雁、菰菱鱼鳖，「卒岁身多余，世俗莫习惯」，物质有余而不为世俗所化，正是读书人的自足境界。全诗议论与写景相济，语质朴而意深长，典型体现梅诗平淡有味的风格。全诗一韵到底而句法错落，尤以「万古无与间」一语顿挫，书堂之乐千载如新，读之如闻謦欬，平淡中自见气韵生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