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风波 寿陈小石

译文

　　花近楼头，读书老眼为之一明。水云之间佩饰矜庄，本来清雅。满院有双成仙女般的诗伴侣。这是天意许诺——谪仙人原来是老人星。往事中曾严守北门锁钥，如今忘却，且随南极寿星驻节于箳篂之间。再进一杯菖蒲觞面酒。为君祝寿，与君沈醉，同梦觚棱。

注释

花近楼：借杜甫「花近高楼」句指寿主居楼。

书眼：读书之老眼。

水云矜佩：水云之间佩饰矜庄，喻其人清华。

双成：仙女董双成，西王母侍女，喻席间能诗之伴侣。

天许：上天所许。

谪仙人：李白被称谪仙人，此誉寿主。

老人星：南极老人星，主寿。

北门：北门锁钥，指重镇疆吏之任。

筦钥：管钥，锁匙。

箳篂：车上竹障，官吏出行仪仗，此指驻节为官。

菖蒲：菖蒲酒，旧俗端午饮之。

觚棱：宫阙转角瓦脊，代指朝廷。

梦觚棱：梦回朝廷。

　　朱祖谋一名孝臧，号彊村，浙江归安人，清末四大家之一，官至礼部右侍郎，民国后寓居沪上以词名世。陈夔龙字小石，官至直隶总督北洋大臣，民国后亦寓沪。二人同为胜朝旧吏，此词当是寓沪唱酬时为陈氏祝寿之作，寿词中兼寓故国旧梦，读来于颂祷之外别有苍凉。

「花近楼头书眼明」起句借杜句而易其意，杜言伤客心，此言明老眼，翻用见巧。「水云矜佩本来清」以一个清字为寿主定品。「一院双成诗伴侣。天许。谪仙人是老人星」，以词牌所特有的两字短句作顿，天许二字承上启下，把诗侣、谪仙、寿星一层层叠在寿主身上，颂而不谀。

过片「往事北门严筦钥。忘却」最见匠心：北门锁钥是陈氏一生勋业的重笔，却教忘却，功名放下，才有寿者胸襟。「与君沈醉梦觚棱」收束全篇，觚棱是宫阙旧影，沈醉而梦，寿宴之欢与遗老之思打成一片，彊村词的深婉正在此。

《定风波》的二字短句原为设色顿挫之用，此词天许、忘却、为寿三处皆用作筋节，转调处即转意处，寿词的顿挫生姿，得力于声律者半。

通篇不用寿字而寿意弥漫，一明一清一醉三字层次递进：书眼先明，气度本清，最后沈醉，寿筵的次第与祝人的次第同构，弥见匠心。

声情与文情相生，彊村晚年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