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凰台上忆吹箫 重阳前三日，月明如洗

译文

　　细雨斜风，砧声清寒、落叶萧萧，年年这般酿成重阳的愁绪。偏偏今夜明月皎洁，满地凝结着白霜。愁到极处，绿窗深深掩闭；挑着兰香灯烛的余烬，陪伴着度过这凄凉。无聊至极，在瓶花的影子里，独自举杯。流光易逝。弹指之间岁月迁移，看多少回在梦中，沧海变成桑田。纵然有乌丝千丈，也难写尽那微茫的心事。莫要去登高临水，料想所见都是落叶衰杨。更添惆怅，骊歌唱罢，鸿雁也难成行、音信难通。

注释

寒砧：秋日捣衣的砧声。

做就：酿成、凑成。

凝霜：凝结成霜，喻月色之白。

愁绝：愁苦至极。

绿窗：绿纱窗，指女子居处。

兰灺：兰香灯烛的余烬。

持觞：举杯。

流光：流逝的时光。

迁移弹指：弹指之间时光变迁。

沧海柴桑：沧海桑田之意，柴桑或指陶渊明故里，喻归隐之地。

乌丝：黑发，一说指乌丝栏（有格线的纸）。

微茫：隐约迷茫的心绪。

登高临水：重阳登高、临水之俗。

落木衰杨：落叶与衰败的杨柳。

怊怅：惆怅。

骊歌：告别的歌。

鸿雁难行：喻音信难通。

　　顾贞立，字碧汾，号避秦人，江苏无锡人，清代女词人，为词人顾贞观之妹，嫁侯晋。工诗词，多愁苦感伤之作。此词作于重阳前三日，时值月明如洗、秋意深沉，词人独处闺中，感时序迁移、离别之苦，遂赋此词，约作于其婚后羁旅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写重阳前的秋夜愁怀，情景交融，凄婉动人。上片以「细雨斜风，寒砧落叶」开篇，风雨、砧声、落叶三事叠出，年年如此而「做就重阳」，一「做就」翻出新意，仿佛重阳之愁是岁月年年亲手酿成；「偏今宵明月，满地凝霜」则转到当前，明月本可慰人，此处偏以「凝霜」状之，清冷倍增。「愁绝绿窗深掩」以下写闺中独处，挑灯、持觞，瓶花影里一人独酌，孤寂之状如在目前。

下片换头「流光」二字一顿，直抒流光易逝，「迁移弹指」写岁月倏忽，「几度梦中，沧海柴桑」以沧桑之变写身世之感，「纵乌丝千丈，难写微茫」更言愁绪深微，笔墨难穷，愈长愈无从着笔。结句「莫去登高临水」以嘱语作转，明知登临所见不过落木衰杨，反添惆怅；「骊歌唱罢，鸿雁难行」收于别离与音信断绝之上，余哀不尽，尽得婉约词家三昧。

通篇以「细雨」「凝霜」「瓶花」「落木」「衰杨」等清冷意象叠成秋夜愁城，语不涉一「泪」字，而愁绪自盈纸墨；「偏今宵」「无聊甚」这类虚字轻轻斡旋，愈显低回宛转。结拍「骊歌唱罢，鸿雁难行」兼含别离与音书两重意，哀而不伤，怨而不怒，是清代女词人婉约词风的代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