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乡友林耕道往信州因寄李明通

译文

　　当初虑公全盛的时候，门下的桃李何其众多繁盛。冠盖车马遮蔽了白日，谈笑之间便能平步青云。林翁是我的同乡，既同习一业又是同门。怎么过了三十年，到头发白了才得以相识。一家人都成了楚地的亡魂，只剩孤身一人在江源之地穷困。开口询问其中的曲折，他却口舌苦涩不愿细说。难道不是因为衣食的牵累，幸而还靠着一副口舌存身。感叹这些都自有定数，我信中已经说得很多了。往下看尽浮世尘嚣，往上连通先天的憾恨。事情来了就顺其自然地承受，不必徒然为悲喜所扰。我年老只能耕这支破砚（作文为生），挣百钱混迹于人群。听他说话像饮醇酒，悠悠然直至微醺。所恨的是各自都有差役牵身，东边扬帆西边驱车。平生敬重的李元礼（李明通），回去时请替我代为致意问候。

注释

虑公：疑指某一居高位者，其字号姓氏史料未详。

全盛：极盛之时。

桃李：喻门生、弟子。

冠盖：冠服车盖，指仕宦显贵。

蔽白日：形容车马之盛。

起青云：谓飞黄腾达。

乡曲：同乡。

同业：同一学业。

同门：同一师门。

相闻：相识相知、互通音问。

楚鬼：客死楚地之魂。

只影：孤单一人。

江源：江水源头，泛指僻远之地。

起手：动手、开口。

曲折：事情的始末原委。

口涩：口拙，不愿多言。

宁非：难道不是。

齿颊：口舌，此喻以言语谋生或赖以存身。

有数：有定数、有命。

云云：如此如此，谓已详说。

浮世：尘世。

先天恨：与生俱来的憾恨。

顺受：顺其自然承受。

劳：徒劳。

悲欣：悲伤与欣喜。

耕破砚：以砚为田，谓靠笔墨文字为生。

百钱：极言所得微薄。

饮醇：饮醇酒。

油油：和悦自得貌。

微醺：微醉。

各有役：各自被差役束缚。

东帆西辕：一东一西，谓聚散无常。

李元礼：东汉李膺字元礼，此借指李明通，称其为人可敬。

寒喧：问候起居寒暖。

　　戴表元（1244—1310），字帅初，号剡源，庆元奉化人，宋末元初诗文家，入元后曾为信州教授，有《剡源戴先生文集》。其诗清雅，多故国之思与身世之感。此篇送同乡林耕道往信州，并托其问候友人李明通。诗中追叙三十年离合、兵乱零落之状，感慨深沉。约作于元初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以送为经、以感为纬，格局开阔而情绪沉郁。开篇不写送行，反从旧日盛景落笔：「虑公全盛时，桃李何纷纷。冠盖蔽白日，谈笑起青云」，四句铺陈当年门庭之盛、升沉之易，为下文的零落作反衬，一盛一衰，落差陡见。

「如何三十年，白头始相闻」一句将时光压缩，「全家作楚鬼，只影穷江源」两句尤沉痛，写乱世流离、家破人孤；「起手问曲折，口涩不肯言」以对话之态写尽难言之痛，「宁非衣食牵，犹赖齿颊存」则把凄楚推入现实生计。继以「叹此皆有数」「事来即顺受」，由悲转达，见其胸襟。

末段自道「我老耕破砚，百钱混人群」，以自嘲见清贫自守；「听之如饮醇，油油至微醺」以饮酒喻闻语之快，把深谈之乐写得温润。结以「所恨各有役，东帆复西辕」「平生李元礼，归为致寒喧」，把送友与寄友一笔双绾，情意绵长。全篇散行长篇而气脉贯注，是乱世士人真切感怀之作。全篇以三十年一联为轴，前后比照，昔盛今衰、聚少离多，感慨苍茫；送友一节仅以「归为致寒喧」了之，情意却尽在其中，散行长篇而气脉不散，是宋末元初诗人心史的一段实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