怪梦十首

译文

　　高枕而卧并非难以做到，满饮深杯却不易谋得。五更时分会怀疑做的是恶梦，早已习惯了穷困与忧愁。年老了啊，哪里还嫌恶死去；归去吧，岂愿在此久留。拂晓时梁上几声燕语，搔着头发倚在五楼之上。

注释

高枕：安卧。

就：成就、做到。

深杯：满杯的酒。

谋：谋求。

五须：五更时分，须谓更次。

疑噩梦：疑心做了恶梦。

穷愁：穷困忧愁。

老矣：老了。

何嫌：哪里嫌。

归欤：归去吧，欤为语气词。

留：停留。

晓梁：拂晓时的屋梁。

搔首：以手搔头，形容愁思。

五楼：楼名，或泛指高楼。

　　方回，字万里，号虚谷，歙县人，宋末元初诗人、诗论家，著有《瀛奎律髓》，评点唐宋律诗影响深远。此诗为《怪梦十首》之一，写老年穷愁、生死去留之感。诗中「久已惯穷愁」「老矣何嫌死」直抒胸臆，末以燕声、搔首收束。约作于宋末元初诗人晚年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为怪梦组诗之一，写老境穷愁与生死之思。首联「高枕非难就，深杯未易谋」以高枕、深杯相对，言安卧易而借酒遣愁难赚得，一「难」一「易」之间见其愁之深重。颔联「五须疑噩梦，久已惯穷愁」写五更梦醒、疑是噩梦，而穷愁久惯，反倒不以为怪，「惯」字最见沉痛。

颈联「老矣何嫌死，归欤岂愿留」直抒胸臆，以「老矣」长叹领起，言老既不嫌死，归亦不愿留，把生无可恋、去无牵挂的衰飒之心写得斩截。尾联「晓梁数声燕，搔首倚五楼」陡然转出景语，以燕声之清脆反衬心境之萧索，「搔首」二字写尽愁思无著。

全诗由卧而梦、由梦而叹、由叹而倚，层层推进，语直而情真；以生硬之语写枯淡之怀，正见其晚年心迹，八句由昼及夜、由夜及晓，时间暗转；由身及心、由心及景，笔笔推进。语多直致而气脉不散，燕声一句忽作清响，于枯淡中别开一境，愈见其愁之无着，堪称老境之写真，是方回诗中写穷愁较深切、最能见其心迹的一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