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竹篇

译文

　　徂徕之山山有灵气，四季的秀气幽深迷蒙。山中生长着百尺高的古松，枝干盘曲怪异，不是寻常之形。到了时节便开花吐出香雪般的花，一寸坚贞之心如同一方铁石。严霜烈日都不能改变它的颜色，风雨之中只听得声音激越凄切。梦中肯登丁公之腹预兆三公，那浪游途中受封不过是自取其辱。在深根中养成良药，要与天下苍生救助孤苦无依之人。平生知己唯有竹君，这竹君乃是虚心之人。挺直的节上略敷何晏般的粉，清高的风标不沾元规之尘。公输般与倕、伶伦都还没有来到，相逢的人都说不成良材。谁知老天自有深意，暗中降下雨露加以滋养培植。一旦使者的轺车动身，官府便取了它去作朝廷的贡物。只因为生长在草野之中，并非朝廷延误了任用你。

注释

徂徕：徂徕山，在今山东泰安东南。

秀气：灵秀之气。

阴冥冥：幽深晦暗貌。

头角：喻枝干。

非凡形：非寻常之形。

逢时：应时而至。

香雪：松花如雪。

坚心：坚贞之心。

严霜烈日：酷寒酷暑。

激切：激越凄切。

丁公腹：用三国丁固梦腹生松之典，松字拆为十八公，兆位至三公。

浪游之封：用秦始皇避雨封松为五大夫事。

茕独：孤苦无依之人。

此君：指竹，语出王徽之。

虚心：竹心空，喻谦逊。

直节：挺直之节操。

何晏粉：三国何晏美姿仪，喜敷粉。

清标：清高之风标。

元规尘：晋庾亮字元规，曾拥兵在外，王导以扇拂尘，喻权势相逼。

般倕：公输般与倕，古之巧匠。

伶伦：传说黄帝乐官，制十二律。

滋培：滋润培植。

轺车：古代使者所乘之轻车。

有司：主管之官。

明廷：朝廷。

贡：进贡。

草莱：草野、民间。

朝家：朝廷。

迟尔用：延误任用你。

　　郑文康，字时乂，号介庵，江苏昆山人，明代正统十三年进士，官至观政，以病归里，教授乡里，有《平桥稿》。此诗题曰《松竹篇》，咏松与竹以见志。诗以徂徕古松之坚贞、枝干之怪异起兴，继写松之济世与竹之虚心清节，末以良材终见用于朝廷作结。当作于诗人家居授徒、感怀身世之际，约在明代中前期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咏松竹言志，章法次第井然。前六句写松：「徂徕之山山有灵，四时秀气阴冥冥」，先以徂徕之灵秀作环境，一「阴冥冥」写出古松所处之幽深。「中产古松高百尺，头角怪异非凡形」，一「高百尺」状其形，一「非凡形」标其异，为下文坚贞之质立骨。

「逢时开花吐香雪，一寸坚心一方铁」，以「香雪」写松花之洁，以「铁」喻其心之坚，刚柔相济。「严霜烈日不改颜，风雨惟闻声激切」，一「不改颜」写其节操，一「声激切」写其气概，松之形象由是卓立。「梦中肯上丁公腹，浪游之封徒自辱」，用丁固梦松、秦皇封松二典，一褒一贬，见诗人取舍；「养成良药在深根，要与苍生济茕独」，更以松根茯苓入药济人，把咏物提升到济世之志。

中幅转写竹：「平生知己独此君，此君乃是虚心人」，出王徽之语，一「虚心」双关竹之中空与人之谦逊。「直节略施何晏粉，清标不污元规尘」，以何晏粉、元规尘二典写竹之节与标，用典生新而意旨清廉。结处「般倕伶伦俱未来，相逢尽说非良材」，以巧匠未至、俗眼不识写良材之屈；「谁知老天有深意，暗施雨露加滋培。一朝使者轺车动，有司取赴明廷贡」，一转而为终见任用，「自缘生长草莱中，不是朝家迟尔用」，归之于出身草野而非朝廷见弃，语意温厚。

全篇以松竹分咏而合于自况，用典繁密而不失流畅，咏物之中寄寓出处之思，是明人咏物长篇中组织有法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