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宿天池雨归作

译文

　　石榻之上睡梦本浅，偶然间甘霖飘落。纷乱的烟霭在萦绕处四合，幽微的诵梵声自坐下而停。悬垂的薜荔仿佛来相媚好，眠卧的松树乍然像要苏醒。远处的水声激荡飞溅出一片白色，断裂的山壁间吐露出空濛的青翠。山涧奔泻，如山泉之发、落于琴上；池水新涨，倒映如镜中的星光。龟儿破开浮萍、涤荡甲壳，鹤儿梳理翎羽、点缀着草色。步步都值得回转步履流连，时时又忽然如高屋建瓴般雨水倾泻。你可肯分我一些香积饭？我愿以十日代你翻读经书。

注释

石榻：石床。

梦能浅：睡梦很浅。

甘雨：及时好雨。

零：飘落。

乱烟：纷乱的烟霭。

萦处合：在萦绕之处合拢。

幽梵：幽微的诵经声；梵，梵音。

坐来停：自坐下而停歇。

薜：薜荔，蔓生香草。

疑相媚：仿佛来相媚好。

松眠：松树如眠卧。

乍欲醒：忽然要苏醒。

遥淙：远处水声；淙，水声。

斗飞白：激荡飞溅出一片白色。

断壁：断裂的山壁。

吐空青：吐露出空濛的青翠。

涧发：山涧奔发。

琴中水：谓水声如琴。

池添镜里星：池水新涨，倒映如镜中的星光。

破萍：破开浮萍。

龟浴甲：龟洗涤甲壳。

缀草：点缀于草间。

鹤梳翎：鹤梳理羽毛。

回屐：回步；屐为木鞋。

建瓴：高屋建瓴，喻水势倾泻直下。

肯：可肯。

香积饭：佛寺之饭，典出《维摩诘经》香积佛国。

十日代翻经：以十日代僧人翻读经书。

　　王世贞（1526—1590），字元美，号凤洲、弇州山人，太仓人，明代文学家，「后七子」领袖，官至南京刑部尚书。天池为佛寺所在胜地。此诗写夜宿天池遇雨而归，写山中雨景与禅院幽致，末以香积饭、代翻经戏语作结，当是作者游宿佛寺、逢雨即兴而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写夜宿山寺遇雨，凡四段十六句，铺写山雨之景，笔致清峭而入微。首段「石榻梦能浅，偶然甘雨零。乱烟萦处合，幽梵坐来停」，从夜宿写起：梦浅难寐，忽逢甘雨；烟霭四合，梵音暂歇。一「偶然」写得雨之无端，一「坐来」写雨之久，起笔即入静谧而微动的氛围。次段「薜挂疑相媚，松眠乍欲醒」，以拟人写薜、松，物皆含情；「遥淙斗飞白，断壁吐空青」，则以「飞白」「空青」两幅色相，写山间雨中之奇景，白者水花、青者断壁，一明一暗，设色如画。

三段「涧发琴中水，池添镜里星」，以琴喻涧水之声、以镜喻新涨之池，视听交错；「破萍龟浴甲，缀草鹤梳翎」，则写龟、鹤之微动，一「破」一「梳」皆见炼字之细，雨中万物俱得其趣。末段「步步堪回屐，时时忽建瓴」，写雨中行步之难与雨势之骤，「回屐」见其缓，「建瓴」见其急，一缓一急，把山行遇雨的情状写活。「肯分香积饭，十日代翻经」，忽以戏语作结：愿以十日翻经换取寺中一餐香积饭，既见与禅院之相得，也见诗人洒脱的谐趣。全篇章法整饬而句句生新，是弇州山中纪游的佳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