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吴门

译文

　　少壮时不懂军事，衰老了却来从军。将帅北向出兵，队伍各自骏马奔驰。击鼓震动城阙，竖起旌羽隐没于秋空。水师忽然如龙腾骧，铁骑纷纷如云屯聚。军容已经整肃，士气都要舒展。吟起《东山》之诗，感激而徘徊不前。看我这麋鹿般的姿态，辱没地参列于罴虎之群。颓然身处甲胄之间，见到自己这副儒服之臣的模样。微薄的俸禄不能供养亲人，本无之才又何足珍视。驱驰于宠辱之途，俯仰之间愧对君亲。秋风吹起海涛，落叶满于江渡。去吧去吧不要踟蹰，浩歌一曲天宇一新。

注释

吴门：苏州别称。

少壮：年轻。

解武：懂得军事。

将相：将帅。

出师：出兵。

部伍：队伍。

骏奔：疾驰。

伐鼓：击鼓。

城阙：城门宫阙。

树羽：树立旌旗羽饰。

秋旻：秋日天空。

水师：水军。

歘：忽然。

龙骧：如龙腾跃。

铁骑：重甲骑兵。

云屯：如云聚。

肃：整肃。

伸：舒展。

东山：《诗经·豳风·东山》，写征人思归。

逡巡：徘徊迟疑。

麋鹿姿：谓本性散逸，不惯兵事。

参：参与。

罴虎群：猛士之列。

颓然：委靡之貌。

介胄：铠甲头盔。

逢掖臣：穿儒服的臣子。

微禄：微薄俸禄。

逮养：及于奉养亲人。

匪材：无才，自谦。

胡足珍：何足珍视。

驱驰：奔走。

宠辱途：荣辱之路。

俯仰：俯仰之间，谓顷刻。

君亲：君王与父母。

江津：江边渡口。

踟蹰：犹豫。

浩歌：放声高歌。

天宇新：天地一新。

　　陈基（1314—1370），字敬初，号夷白，台州临海人，元代文学家，曾入张士诚幕府，后归附明朝，官至学士。此诗为自吴门（苏州）出发从军而作，写衰老从军、儒生入伍的感慨，及「微禄不逮养」的愧怍，末以浩歌自解。约作于元末兵乱之际。

　　此诗章法开合有致，先扬军威，后写身世，形成强烈反差。开篇「少壮不解武，衰老却从军」以今昔相较起笔，「不解武」与「却从军」的矛盾一语道尽无奈。中段以浓墨写军容：「伐鼓震城阙，树羽隐秋旻」写声势，「水师歘龙骧，铁骑纷云屯」写军阵，「歘」「纷」二字使兵马之迅疾、众多跃然纸上；「军容亦已肃，士气悉欲伸」收束阵容，气象壮盛。然「载咏《东山》什，感激为逡巡」一笔转入，《东山》乃征人思归之诗，壮景之中忽透归思，转折自然。

　　后半由军及己：「顾余麋鹿姿，辱参罴虎群」「颓然介胄间，见此逢掖臣」，以「麋鹿」自比、「罴虎」喻同伍，儒生入猛士之列，自嘲而兼自怜；「微禄不逮养，匪材胡足珍」直陈忠孝两难，语尤沉痛；「驱驰宠辱途，俯仰愧君亲」更把出处荣辱与君亲之愧并写，是元末士人进退失据的真实心声。结以「秋风吹海涛，落木满江津。去去勿踟蹰，浩歌天宇新」，借秋风落叶作势，一转而为决绝之词，「浩歌天宇新」气象顿开，扫去前半的委顿。

　　全诗六解，写景、叙军、述怀、自宽层次分明，是元人五言中骨力沉郁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