蕃厘观感琼花
后土祠南裔,坤维婚室家。
国封严典礼,宫祀尚褒嘉。
不是神灵异,焉能眷迩遐。
应须有玉女,到此赏琼葩。
丽服从空降,明妆倚日斜。
同挥五云扇,共驻七香车。
月录羞调粉,风姨罢散花。
青童迦绺节,金母屏彤霞。
故事唐时盛,佳名数代夸。
尘根虽下界,天意在中华。
雪襄珑部巧,冰销刻镂瑕。
人间惟独尔,地上更何加。
万葩殊寥落,群芳避艳邪。
玫瑰诚执御,芍药等泥沙。
圣运俄惊辍,兵强忽肆拿。
外讹难核实,真雁遂真牙。
雷雨还惊蛰,潜藏重发牙。
帝枝微旧崛,新叶漫荣荂。
尤品终芜没,珍不逐水涯。
两朝成草莽,九斋杂龙蛇。
古殿兰旗暗,残记桂煅賖。
警颜愁想像,珠树绝骄奢。
寂寞无双誉,徘徊但自嗟。
八仙聊免俗,消得实栏遮。
蕃厘观感琼花译文及注释
译文
后土祠坐落在南方边远之地,坤维(西南)一方,仿佛以琼花为家室。国家封赐,典礼十分隆重;宫中祭祀,也崇尚褒美嘉奖。若非神灵奇异,怎能眷顾远近之人。理当有玉女降临,到此赏玩这琼花。华美的仪从自空中降下,明丽的妆饰依着斜阳。一同挥动五云之扇,齐齐停下七香之车。月里仙人羞于再调脂粉,风姨也停止了散花。青童执持旌节,西王母屏开彤霞。琼花的故事在唐代最盛,美名历代为人夸赞。虽扎根尘世的下界,天意却钟于中华。雪裹珑玲,分部分外精巧;冰消刻镂,微有瑕痕。人间唯有你独绝,地上还有什么能再增添称誉。万花都显得寂寥零落,群芳纷纷避开你的艳色。玫瑰实在只能充作执辔的仆御,芍药则与泥沙等同。圣朝的气运忽然惊断,强兵忽然肆意攻取。外间的讹传难以核实,真伪遂相混淆。雷雨触动惊蛰之节,潜藏之根重新发芽。帝枝微微自旧根崛起,新叶随意繁茂荣华。尤异之品终究芜没,珍奇不再随水边留存。两朝旧事已成草莽,九斋之地杂处龙蛇。古殿的兰旗暗淡,残存的碑记也已漫漶难辨。警醒之容只能在想象中忧愁追想,珠树般的风华已绝去骄奢。寂寞中空享无双之誉,徘徊之间唯有自叹。八仙尚且免于流俗,琼花也值得用实栏来遮护。
注释
后土祠:供奉后土之祠。
南裔:南方边远之地。
坤维:西南方。
婚室家:谓视琼花如家室,语略涩。
国封:朝廷封赐。
严:庄重、隆重。
宫祀:宫廷祭祀。
褒嘉:褒美嘉奖。
焉能:怎能。
迩遐:远近。
玉女:仙女。
琼葩:琼花。
丽服:华美衣饰。
明妆:明丽的妆饰。
日斜:斜阳。
五云扇:绘五色云纹之扇。
七香车:以香木所制华车,泛指贵人所乘。
月录:疑为「月娥」「月姊」之讹,指月中仙人。
调粉:调脂敷粉。
风姨:风神。
青童:仙童。
迦绺:疑为「旌节」之讹,指仙仗所执之节。
金母:西王母。
屏:张列。
故事:旧事、传说。
佳名:美名。
尘根:植根尘世。
下界:人间。
中华:此指中土、朝廷所居。
雪襄:疑为「雪裹」之讹。
珑部:疑为「珑璁」,形容玲珑明洁。
销:融化。
瑕:玉上斑点。
尔:你,指琼花。
何加:增加什么,谓无可复加。
葩:花。
殊:极、甚。
寥落:稀疏冷落。
避艳邪:避让艳色。
执御:执辔驾车,喻低微的侍从。
等泥沙:视同泥沙,谓卑下。
圣运:王朝的气运。
俄:忽然。
辍:中断。
肆拿:肆意攻取、争夺。
此句文字疑有讹脱,「雁」「牙」于义难通,姑就字面通释为真伪相混。
惊蛰:二十四节气之一,雷动虫醒。
发牙:发芽。
帝枝:指琼花旧根,或喻帝室之枝。
崛:崛起。
荣荂:疑为「荣华」之讹。
尤品:尤异之品。
芜没:荒芜埋没。
逐:随。
两朝:或指唐宋。
九斋:斋舍,疑指观中旧制。
龙蛇:喻纷乱杂处。
兰旗:饰兰之旗。
残记:残存的碑记。
「桂煅賖」文义难明,疑有讹脱。
警颜:警醒、惊醒之容。
珠树:传说中仙树,此喻琼花。
骄奢:骄盛奢华。
无双誉:天下无双的称誉。
自嗟:独自叹息。
八仙:泛指神仙之流,或指观中所祀八仙。
聊:姑且。
消得:值得。
实栏:结实的护栏。
蕃厘观感琼花创作背景
宋无,字子虚,号晞发处士,元初长洲(今江苏苏州)人,南宋遗民。蕃厘观在扬州,以琼花著名,相传唐时始植,宋代被誉为天下无双;宋末元初,观中琼花枯死,后人常借以寄故国之思。此诗咏琼花之形与观之盛衰,当作于宋亡之后,字里行间寓有山河易主之痛。
蕃厘观感琼花鉴赏
此诗为咏琼花的长篇,起手「后土祠南裔」数句,先叙琼花生地与其受封受祀之荣,「国封严典礼,宫祀尚褒嘉」,把一株花写得近乎神物。继以「玉女」「丽服」「五云扇」「七香车」等仙界意象层层铺排,又以「月录羞调粉,风姨罢散花」作衬,粉黛与花神皆甘拜下风,正面不着一笔而艳色自出,铺叙可谓得法,也为后文的盛衰对照蓄足了声势。
「故事唐时盛,佳名数代夸」由虚转实,把琼花之盛落到实处;「万葩殊寥落,群芳避艳邪」「玫瑰诚执御,芍药等泥沙」,连用花中名品为陪,一「执御」一「泥沙」,抑扬极为分明。「圣运俄惊辍,兵强忽肆拿」以下陡然转调,由咏花而入伤乱,「两朝成草莽,九斋杂龙蛇」,写兵火之后观毁花枯,笔势沉痛。
结处「寂寞无双誉,徘徊但自嗟」,以花之无言承受旧誉收束,把国破花亡的哀感尽寓其中。全诗以赋体铺陈,藻丽而气脉不断,虽间有字句讹脱,仍可见遗民借物寄慨的深衷,堪称宋元之际咏物寄怀的长篇力作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