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新郎二十首 其十二

译文

　　家在巫山云气的曲折处。更哪堪那蕙兰般的情怀，独自做着楚天的孤客。屈子的骚根已历三千载，款款悱恻，如今又能接续它的萌芽。且不要埋怨衣衫的绿痕已经凋褪。湘水的芳魂招唤不回，又加上黄陵庙前，使人泣断了瑶妃的斑竹。歌声迸发得急促，素弦也弹得紧促。知道你心绪如弹棋的棋局般翻覆，回想三生石畔、香阶划袜、银烛下定情的旧事。绿绮琴微微生寒，么凤孤单，眼泪洗净了满斛的明珠。即便在锦里，回文诗又有谁来读。一角红楼，春梦一场，唯有东风年年吹落繁花如玉。多少的愁恨，都从这一幅横幅中认取。

注释

巫云曲：巫山云气的曲折处，用宋玉《高唐赋》巫山云雨典。

那堪：哪堪。

蕙情兰抱：如蕙兰般的情怀。

楚天人独：作客楚天的孤身。

屈子：屈原。

骚根：骚体诗的传统。

三千载：极言时间之久。

悱恻：悲切动人。

录芽：疑指新的萌芽、接续者。

能续：能够接续。

衫痕凋绿：衣衫上的绿色痕迹褪去。

湘水芳魂：湘水边的芳魂，指湘妃。

招未得：招唤不回。

黄陵：黄陵庙，祀湘妃。

瑶妃竹：即斑竹，传为湘妃泪染而成。

迸急：迸发急促。

素弦：素色的琴弦。

促：紧促。

弹棋局：弹棋的棋局，喻心绪翻覆。

三生：前世、今生、来生，此指前世旧缘。

香阶划袜：在香阶上划袜而行。

定情银烛：在银烛下定情。

绿绮：琴名。

么凤：小凤，喻孤单的伴侣。

盈斛：满斛，极言其多。

锦里：地名，在成都，此借指所忆之地。

回文：回文诗，用苏蕙织锦回文典。

谁读：有谁来读。

红楼：华美的楼阁。

吹玉：吹落如玉的花。

认横幅：从一幅横挂的字画中辨认、体会。

　　李慈铭（1830—1894），字爱伯，号莼客，会稽（今浙江绍兴）人，清末学者、词人，官至山西道监察御史，著《越缦堂日记》。此词为贺新郎组词二十首之第十二首，写怀人之恨，当作于其生平交游之际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为贺新郎组词之一，通篇以骚怨为骨，托意幽深。上片「家在巫云曲」以巫山云气起兴，接以「蕙情兰抱，楚天人独」，把怀人的孤怀与大楚山川相绾；「屈子骚根三千载，悱恻录芽能续」更把一己之愁接入屈原以来的骚体传统，「湘水芳魂招未得，又黄陵、泣断瑶妃竹」用湘妃斑竹之典，怨意层层加深，「歌迸急，素弦促」以短句作顿挫，声情俱迫。

　　下片「知君心似弹棋局」一句探入对方心事，「忆三生」「定情银烛」追叙旧欢，「绿绮微寒么凤寡，泪洗明珠盈斛」以琴寒凤寡写孤凄，以泪洗明珠写悲极。结处「便锦里、回文谁读」用苏蕙回文典，叹情意无人能解；「一角红楼春如梦，只东风、岁岁花吹玉」以红楼、春梦、东风、落花收束，一片怅惘；末以「多少恨，认横幅」点题，把满纸愁怨尽归一幅横幅。

　　全词用典绵密，语多绮丽，声调由促而缓，情致由怨而深，是晚清词坛承常州词派余绪、以比兴寄托为尚的一路。李慈铭以学人而工填词，此作婉丽深挚，以骚心写幽怨，读来缠绵往复，可见其于词体比兴之道的体会之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