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字令·为顾景炎题晴窗读书图1926

译文

　　顾恺之那样画、痴、才三绝，印证了画中禅意如金粟如来，家风能承继。玉轴琼签题满妙迹，不输倪瓒的清閟阁。满目琳琅的图籍，胸中罗列丘壑，一尺画卷可纳千里江山。这无声的诗笔，有顾野王般高妙的规范遗世独立。何止是在南窗下寄傲，清芬之中诵读，另藏着兰台的秘笈。宗炳卧游的奇胜之处，且看那牙签所作的标识。上可揖拜荆浩、关仝，闲来评点吴镇、恽寿平，正是茶熟香温的境地。移来花影，嫦娥也应当能看见这深远的意致。

注释

虎头三绝：东晋顾恺之，小字虎头，世称才绝、画绝、痴绝；金粟：金粟如来，指维摩诘，此喻画中禅意；宗风：家法门风；玉躞琼题：玉饰书轴与美玉般题签，指珍藏书画；倪迂：元代画家倪瓒，号云林，有清閟阁藏书；不数：不亚于、不输于。

琳琅：美玉，喻图籍之精美；罗胸丘壑：胸怀山水，指画境宏阔；尺幅千里：小幅画幅而含千里之势；无声诗：画之别称；野王：南朝顾野王，博学工画，此以顾氏先贤称美顾景炎；高矩：高妙的法度。

寄傲南窗：用陶渊明《归去来兮辞》「倚南窗以寄傲」语；清芬洛诵：清雅的诵读，语出《离骚》；兰台秘：汉代兰台为藏书之府，此喻秘藏图籍；宗炳卧游：南朝宗炳好山水，年老不能游，图之于壁以卧游；牙签：系于书卷的象牙标签，指藏书。

揖：拱手为礼，此表推重；荆关：五代画家荆浩、关仝，为山水画宗师；吴恽：清代画家吴历、恽寿平；素娥：嫦娥，借指月；深致：深远的意趣。

　　况周颐（1859—1926），字夔笙，号蕙风，广西临桂人，晚清四大词人之一，词学著作有《蕙风词话》。此词作于1926年，为题友人顾景炎《晴窗读书图》而作，词中历数画苑、藏书典实，推许顾氏承继家风、寄傲书窗之雅，兼寄晚清遗老式的文化情怀。

此词为题图之作，上片由画及人。「虎头三绝，证画禅金粟，宗风能继」开篇连用顾恺之三绝、金粟如来之典，以画禅相证，推许顾景炎之承继家风，用典切姓而自然。「玉躞琼题多妙迹，不数倪迂清閟」以倪瓒清閟阁作衬，写图中题藏之富、身份之雅。

「触目琳琅，罗胸丘壑，尺幅堪千里」数句铺陈图境之阔，「尺幅千里」写画之妙，「无声诗笔」「野王高矩」再以顾野王相许，句句不离顾氏，切人切事。下片「何止寄傲南窗，清芬洛诵，别有兰台秘」用陶潜、兰台之典，由书画转入读书秘藏；「宗炳卧游奇胜处，看取牙签标识」以卧游、牙签写胸中丘壑与案头图籍，最切「读书图」题旨。

结拍「上揖荆关，閒评吴恽，茶熟香温地」以荆浩、关仝、吴历、恽寿平诸画家品评作结，「茶熟香温」四字尤写出书窗闲雅之境；末以「移来花影，素娥应见深致」以花影、月色托出幽微意趣，收得空灵。全词用典绵密而气脉清畅，是晚清题画词中雅正典雅的一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