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歌子

译文

　　垂柳随着时令渐渐老去，鸣蝉整日里劳碌地叫着。绿窗下掩住梦境，只觉得百无聊赖，强忍着看榴花结子、藕花娇艳。岁月蹉跎而过，雄心一次次消磨。隔着帘子听风中竹叶傍晚萧萧作响，楼外不知谁家在横笛吹奏，送这清夜。

注释

经时：随着时令、经历时日；镇日：整日；掩梦：遮掩、掩抑梦境；一忍：强忍；榴花结实：石榴花结果，谓时节推移。

蹉跎：虚度光阴；取次：依次、逐渐；风竹：风中竹林；萧萧：风声；横笛：笛子横吹；清宵：清朗的夜晚。

　　叶嘉莹，1924年生，号迦陵，北京人，古典诗词学者、诗词家，长期从事词学研究与教学，著有《迦陵论词丛稿》等。此词为《南歌子》小令，写时序推移中青春易逝、壮志渐消的怅惘。当是词人早年感时伤逝、寄情于景之作，具体年份已难确考。

此词写时序更迭中的迟暮之感，上片以「垂柳经时老，鸣蝉镇日劳」起兴，一「老」一「劳」，把柳与蝉都写得疲倦不堪，物我同感。「绿窗掩梦尽无聊」直抒心绪，一「掩」字下得极重，梦境既掩，遂觉百无聊赖；「一忍榴花结实藕花娇」以「忍」字领起，眼见花事更替而无可奈何，怨而不怒。

下片「岁月蹉跎过，雄心取次消」，由景入情，直陈胸臆，十字写尽流年之叹与壮志之消，语极坦然而感慨苍凉。「隔帘风竹晚萧萧，楼外谁家横笛弄清宵」，再以景收束，风声笛声隔帘传来，愈显孤寂清冷，以有声写无声，尤见空灵。

全词以「老」「劳」「忍」「消」诸字一线贯下，层层递进，末以笛声清宵宕开，把说不尽的怅惘交付风声夜景，含蓄而有余韵，最合词体婉约含蓄的审美本色。词之妙，尤在结句以「楼外谁家横笛弄清宵」宕开：不问其人、不辨其曲，只让一缕笛声浮在清夜，愈觉空蒙。全词不着一「愁」字，而「老」「劳」「忍」「消」四字已把愁绪写足，是所谓不写之写、以景结情的当行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