波斯短歌行译笺 其四十六

译文

　　天地运行无穷无尽，其德在于生生不息；人生百年间的生死，又何必为之惊惧？此身正如一杯浮着绿蚁的新酿酒，且把它端到神的筵席之前，不住地倾注。

注释

德在生：谓天地之德在于生养万物。

若为惊：何必惊恐。

绿蚁：新酿酒面上的绿色浮沫，语本白居易。

新醅：新酿未滤之酒。

神筵：祭祀神灵的宴席。

不住倾：不停地倾倒。

　　钟锦，近现代学者、诗人，从事波斯诗歌汉译与研究。《波斯短歌行》即波斯诗人莪默·伽亚谟《鲁拜集》之汉译，全组以四行短歌咏叹生命、死亡、饮酒与宇宙之思，此为其第四十六首。译笺以「德在生」立意，借新酒倾神筵之象写耽生顺化之思，属译作而非纪事，其缘起约在译者研治波斯诗之时。

这是一首《鲁拜集》的汉译短歌，四句自成一体，写对生死与生命的旷达之思。首句「天地无穷德在生」劈空立论，把天地之德归于一个「生」字，气象阔大而用意笃厚，为全诗的张本；次句「百年生死若为惊」以反问承接，谓百年之间生死代谢本属自然，何必惊惧，语气洒脱，正见波斯诗人耽生顺化的一贯口吻。

后两句忽转形象，「身如绿蚁新醅酒，持向神筵不住倾」以酒自况：新醅之酒浮着绿蚁，清浅而鲜活，正如短暂而可贵的生命；「持向神筵不住倾」是动作的延续，也是态度的表白，与其为必至的死而忧，不如把此生尽数奉献、尽情倾注。以酒为喻，化哲理于具体的器物动作之中，是译诗的成功处。

全诗用语简净，「绿蚁」「神筵」皆中土意象，而所寄之情却是异域诗人的生命观，中西交会而不隔，读来清峻旷远，自有短歌特有的警拔意味。全诗不作悲慨之声，而以从容之笔写达观之怀，「德在生」「不住倾」前后呼应，见出译者对原作精神的准确把握。四行之中，由议论而比喻，由静观而行动，层层转出，含蓄与警拔兼得，尤见短歌体特有的凝练之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