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周二子墓下作寄怀王山人

译文

　　清晨带着一斗酒，在城南一角纵目远望。碧波萦绕着绵长的山麓，清冷的波光余韵清朗。一群乌鸦一旦啼噪起来，眼前累累的尽是荒坟。想到那地下的故人，生前实在是我的同道。杨子有雕龙般的文采，周生则如闲云野鹤。两位飘飘然的词客，长久地陪伴着孙太初。万物周流，随造化而去，一经逝去便无分贤愚。寥寥不过四五人，后死的便是你与我。感念于此，且共以酒洒地一祭，沉吟着伫立了片刻。

注释

侵晨：天刚亮。

斗酒：一斗酒，言其少。

流眺：纵目远望。

城南隅：城南一角。

长麓：绵长的山麓。

寒光：清冷的波光。

清有余：清朗不尽。

一以：一旦。

噪：啼叫。

累累：众多的样子。

丘墟：坟墓。

地下人：指死者。

良：诚然、实在。

我徒：我的同道。

雕龙：雕镂龙纹，喻文采华美，语本《文心雕龙》。

野鹤：闲云野鹤，喻超逸不羁。

词客：诗人。

孙太初：明山人孙一元，字太初，以诗名。

流行：周流变迁。

大化：天地造化。

一去：一旦逝去。

贤愚：贤者与愚者。

寥寥：稀少。

后死：后于他人而死者。

尔与余：你和我。

相酹：以酒洒地相祭。

酹，以酒沃地祭奠。

沈吟：低声吟咏、迟疑沉思。

斯须：片刻。

　　严可均，字景文，号铁桥，清代浙江乌程人，嘉庆间举人，博学工文，以辑录《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》著称。此诗为诗人到友人杨、周二子墓前凭吊、兼寄怀王山人之作。诗写清晨携酒远眺、荒坟累累之景，追念杨周两词客生前风采，感于大化流变、贤愚同尽，末以酹酒沉吟作结，当作于诗人中晚年凭吊故友之时。

这是一首凭吊故人、感怀生死的五古，全篇五段层层递进。首段「侵晨携斗酒，流眺城南隅。碧波带长麓，寒光清有余」，以清晨携酒、远眺城南起笔，碧波、长麓、寒光诸景清冷开阔，先为凭吊布下一片肃穆的背景。

次段「群鸦一以噪，累累多丘墟。念彼地下人，生前良我徒」，由景入事，「群鸦」「丘墟」写墓地之荒，「良我徒」三字陡然一转，把景物拉到人事，对故人的追念喷薄而出。三段「杨子雕龙手，周生野鹤如」追写杨周二人文采风神，「长伴孙太初」则以前辈相映，笔致潇洒。四段「流行随大化，一去无贤愚」，由具体的悼亡升为对死生大化的哲思，语极沉痛；五段「感此一相酹，沈吟立斯须」，以酹酒沉吟的动作收束全诗，情韵悠长。

全诗由景入情、由情入理，最后仍收于景与动作，章法井然，语言质而有味，既见对亡友的深情，又见诗人勘破生死的通达，是清代悼友诗中沉郁顿挫的一篇。悼亡而不作哀号，凭吊而复见通达，诗人以一方祭酒、片刻沉吟收住满腔悲慨，举重若轻，最见老笔。五段自晨至立、由景至理，层层相生而气脉贯通，是汉魏五古遗意犹存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