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乡子二首 其一 为青云谱八大山人纪念馆作

译文

　　哭泣欢笑岂是没有来由？零落的王孙贵胄，行路何等艰难。累世自相残杀，民族的血泪，斑斑点点。不要把这一切，只当作朱明一姓的兴亡来看。郁积勃发之气涌上洁白的画绢，别开生面的花鸟直透肺肝。在似与不似之间而真得神似，方是宗派真传。他将在艺苑中千秋不朽，光照那奔流逝去的川水。

注释

无端：没有来由。

王孙：贵族子弟，此指八大山人朱耷为明宗室。

零落：飘零沦落。

奕代：累世、一代接一代。

斑斑：泪痕点点貌。

休作：不要当作。

朱明：明朝皇室姓朱，故称朱明。

一姓看：只看作一家一姓的兴亡。

郁勃：郁积而勃发之气。

霜纨：洁白如霜的细绢，指画绢。

生面：别开生面。

翎鱼：翎毛（鸟）与鱼，代指花鸟画。

澈肺肝：透彻心肺，感人至深。

似不似间：在似与不似之间，本苏轼论画「论画以形似，见与儿童邻」。

宗传：宗派真传。

艺苑：文艺之林。

千秋：千年。

逝川：流逝的河水，喻时光，用《论语》「逝者如斯夫」之意。

　　吕小薇为近现代女词人。八大山人即朱耷，明宁王后裔，明亡后出家为僧道，寄情书画，所作花鸟夸张冷峻，寄托家国之痛，南昌青云谱即其纪念馆。此词为纪念馆而作，上片写其哭笑无端、王孙零落、民族血泪，下片推重其画别开生面、宗传有自。约作于二十世纪纪念八大山人之时。

此词为咏八大山人而作，上片即从其人世遭际入手。「哭笑岂无端」以设问破空而来，写其狂歌痛哭皆有所本，一语点出遗民之痛；「零落王孙道路难」，以「王孙」坐实其明宗室身份，写国破身世飘零之难，「奕代相残民族泪，斑斑」更由一姓推及全民族之血泪，沉痛激楚，复以「休作朱明一姓看」一句宕开，将家国之悲提升到民族之痛，识见卓然，非徒咏一人一家而已。

下片转论其艺。「郁勃涌霜纨，生面翎鱼澈肺肝」，以「郁勃」写其胸中块垒尽泻于霜绢，以「生面」赞其花鸟别开生路，「澈肺肝」三字直写其画感人之深。「似不似间真得似，宗传」，化用苏轼论画之语，谓其不求形似而神理独到，得写意之真传，评画极为精当。结句「艺苑千秋照逝川」，以千秋艺苑、光照逝川作收，将短暂身世与永恒艺名对举，气象开阔。全词以悲入、以壮出，情辞兼胜。

以词体言，此调上下片互为表里，上片叙事寄痛、下片论艺传神，末句「艺苑千秋照逝川」以阔大之景收之，把个人悲慨升为艺事不朽之思，情与识俱到，咏遗民而能不落窠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