儿子咸画雁老人作江天仍作诗命咸书卷上

译文

　　朔方之地六月还下着雪，江南的十月却连冰都未结。雁门关一夜刮起大风，大雁飞到江南时，还不到八月。江南处处多有稻粱可食，景物何尝只在潇湘一地才好。沙洲上月色昏暗，渔火亮起，惊得那雁奴一夜里白白地奔忙惊慌。不要说你的肉上不了俎案，你的全身早已被画家儿子取入画中。所幸先生我有恻隐之心，放你归于长江，得以从容自在。

注释

朔方：北方。

江南：长江以南。

冰未结：谓江南气候温暖，十月尚未结冰。

雁门：雁门关，在今山西，古为南北雁飞之地。

夜风：夜里起的风。

稻粱：稻与粱，泛指粮食，雁所食。

景物：风景物色。

潇湘：潇水湘水一带，古人以为雁南飞所至之地。

沙汀：水边沙洲。

渔火：渔家灯火。

警奴：即雁奴，雁群夜宿时司警之雁，古人谓雁有雁奴司警。

汝：你，指雁。

登俎（zǔ）：上得砧板，谓被人宰食；俎为切肉之器。

家儿：自家孩儿，指画雁的儿子龚咸。

先生：作者自称。

容与：从容自在之貌。

　　龚开（1222—约1304），字圣予，号翠岩，淮阴人，宋末元初画家、诗人，入元不仕，以画马、画鬼及诗文自遣，气节为世所称。此诗为儿子龚咸画雁、作者就画题诗并命咸书于卷上之作。诗中先写南北气候之异、雁飞之速，再写江南稻粱之丰与沙汀雁奴之惊，末以「休言汝肉不登俎」翻出画笔留真、放归长江之意，咏物而寓身世，具体作年不详。

此诗为题画之作，咏雁而实自寓，通篇以雁之南飞为线，笔意曲折。开篇「朔方六月犹有雪，江南十月冰未结」，以南北气候之悬殊起势，一「雪」一「冰」冷暖对照，为雁之避寒南来张本；接以「雁门一夜起夜风，飞到江南未八月」，写雁乘风疾至之速，「一夜」二字见其迅疾如飞，起笔便有浩荡之势。

第三、四句「江南处处多稻粱，景物何独为潇湘」，翻旧典而立新意，世人多言雁至潇湘，诗人偏说江南处处可栖，一问之中暗含随遇而安之思；「沙汀月暗渔火起，警奴一夜空荒忙」，绘出雁群夜宿、雁奴司警的惊惶，「空荒忙」三字既写雁之虚惊，亦隐隐自伤。

结处以「休言汝肉不登俎，全身已被家儿取」陡转，谓雁虽微物，其形已入画图，「取」字诙谐中见深意；末句「犹幸先生有爱心，放汝长江得容与」，以放归长江、任其自在作结，由画上之雁写到心中之仁，将题画之意升为仁民爱物之怀。全诗语言平易，章法跳荡，咏物而不粘滞于物，正是宋末遗民诗托物寄意的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