晓发

译文

　　船行在空蒙的水气中，露色发白，晨星渐小。高树带着残余的钟声，寒烟湮没了飞鸟。陂田里新雨充足，茅屋中一盏灯迎来破晓。林外传来桔槔之声，喂牛人的话语很早。

注释

晓发：清晨出发。

水气空：水汽空蒙。

残钟：残余的钟声。

陂田：山坡田地。

桔槔：井上汲水的工具。

饭牛：喂牛。

　　张问陶为清代乾隆间著名诗人，号船山，与袁枚并称，诗主性灵。此《晓发》写舟中拂晓启行的即景：水气空濛，露白星小，残钟高树，寒烟灭鸟，陂田新雨，茅屋孤灯，林外桔槔，饭牛人语——一幅早行的全景图，是船山诗中冲淡一路的代表作。

　　起联「舟行水气空，露白晨星小」，舟行于空濛水气之中，露色已白而晨星渐小——「水气空」状晓雾未散，「晨星小」状天色渐明，天光与水色在两句间悄然交接，早行之「晓」字写得层次分明。颔联「高树带残钟，寒烟灭飞鸟」，高树梢头还带着残寺的钟声，寒烟深处飞鸟之影倏然隐灭——钟声在高树，取其远；飞鸟灭于寒烟，取其没；一「带」一「灭」，声与影各有着落，晓行之寂静由此写足。

　　颈联「陂田新雨足，茅屋一灯晓」，目光由天空落到人间：陂田得新雨而水足，茅屋一点孤灯还亮在天晓之前——「一灯晓」三字最可玩味：天既晓而灯犹明，是夜耕早作之家灯未熄也，农村的勤与晓行的早在此相认。尾联「林外桔槔声，饭牛人语早」，收于声音：林外传来桔槔（汲水农具）咯咯之声，饭牛（喂牛）的人语比鸡鸣还早——桔槔声、人语声与上文残钟遥相呼应，一幅早行的画，最后以市声之外的农声收束，生机盎然。

　　全诗五律十句皆景，不着一句情语，而旅人的神清气爽自见于选择之间：不写霜寒，不写辛苦，只写晨光、水气、灯声与人语，性灵派之「切己」，正在能于寻常晓行中见此一片清润。与温庭筠「鸡声茅店月」相较，一苦一润，各极其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