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立

译文

　　夜色昏沉，连秋毫也无法分辨，天色映衬下群峰如涌起的翠色波涛。万里银河仿佛从眼底流去，三更天一只孤雁倚着高风飞翔。南邻的细葛夏衣秋天难以借贷，隔舍传来的歌呼之声夜里更加豪放。只有殷勤相伴的木上坐，与我共听枯叶在风中萧骚作响。

注释

冥冥：昏暗不明。

明河：银河。

独雁：孤雁。

倚风高：倚风高飞。

絺绤：细葛布与粗葛布做的夏衣，语出《诗经》。

木上坐：对随身木杖的拟人称谓，即拄杖。

萧骚：风吹树叶的声响。

　　何中，元初江西乐安人，隐居不仕，以古文经学知名，诗工五言，格调清峭。此诗写秋夜独立所见的天地清景与人间喧寂。「明河流眼」「独雁倚风」见其孤怀，「木上坐」拄杖听叶又见其独往之趣。元初江南士人敛迹林泉，诗中每有清冷自持之意，此诗当是其隐居时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「夜立」二字是全诗的立足点：独立夜中，所见所闻遂与常人不同。首联「冥冥无复辨秋毫，天映诸峰涌翠涛」，从极暗写起——暗到连秋毫都无从分辨，这是夜之极致；而「天映诸峰涌翠涛」忽于黑暗中涌出一片山影，如翠涛翻涌，暗与色相激，境界一下子撑开了。颔联「万里明河流眼去，三更独雁倚风高」是全诗警句：银河万里，仿佛从眼底流走，天之高远与人之孤清在「流眼去」三字中打通；孤雁倚风，愈显高寒，明河与独雁，一动一天，一孤一人，对得奇警。

颈联转到人间，「南邻絺绤秋难贷，隔舍歌呼夜更豪」，葛衣秋深犹难借贷，写尽民间生计之窘，而隔舍歌呼愈夜愈豪，贫与豪并置，冷眼可掬；絺绤用《诗经》语，秋深而夏衣犹在，正是乱世士人眼中的人间。尾联「只有殷勤木上坐，共听枯叶响萧骚」收归自身：与诗人相伴的只有那根拟人化的木杖，主杖共听枯叶萧骚，独而不哀，冷而有味。

全诗天地之大与身边之小互相映照，清劲中带幽峭，是元初隐逸诗的别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