感怀

译文

　　向下阻于黄泉之下，向上至于九天之上，望断白云，两眼空自高悬。濛濛的细雨又逢寒食时节，浩浩的长流总是那奔逝的河水。万里远游只图一饱，三年的血泪强忍，直忍到九泉之下。此身俯仰之间都觉得惭愧，身居劳碌之职还说自己独贤。

注释

黄垆：黄泉之下，指地下。

九天：天之极高处。

望断：望尽。

眼空悬：谓望眼欲穿而无所见。

濛濛：细雨迷蒙貌。

零雨：落雨，出《诗经》。

寒食：寒食节，清明前一二日。

逝川：奔逝的河水，喻时光流逝，出《论语》「逝者如斯夫」。

万里游：远游万里。

图一饱：只求温饱。

重泉：九泉、黄泉，指死者所归。

俯仰：俯仰之间，指立身处世。

鞅掌：谓公事忙碌，出《诗经·北山》「或王事鞅掌」。

我独贤：出《诗经·北山》「我从事独贤」。

　　黄遵宪（一八四八—一九〇五），字公度，广东嘉应州人，清末维新派诗人、外交家，历任驻日、美、英等国参赞、总领事。此诗为《感怀》组诗之一，抒写仕途奔劳、愧对先人之慨。诗中「万里游惟图一饱」「三年泪忍到重泉」写其远涉重洋、劳于王事之苦，「鞅掌犹言我独贤」化用《诗经》语自嘲，当是其出使海外、奔走国事期间感怀身世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为感怀之作，通篇充溢身世之慨与劳生之叹。首联「下阻黄垆上九天，白云望断眼空悬」，以「下」「上」对举，写天地茫茫、上下无路之窘，复以「望断白云」「眼空悬」写盼归盼亲而不得的怅惘，起笔气象阔大而情思沉痛。颔联「濛濛零雨又寒食，浩浩长流总逝川」，一转写景，「零雨寒食」是《诗经》旧语，暗含时令之悲，「长流逝川」用孔子川上之叹写时光不返，两句景中带情，感时之情愈深。

颈联「万里游惟图一饱，三年泪忍到重泉」，由景入事，写远游之劳与丧亲之痛，「万里」与「一饱」相形，极见奔劳之无谓；「三年」与「重泉」相接，写哀思之久与幽明之隔，语极沉痛，「图」「忍」二字下得极重，身世辛酸尽在其中。尾联「此身俯仰都惭愧，鞅掌犹言我独贤」，化用《诗经·北山》「我从事独贤」之语自嘲，谓奔走劳碌而自愧无功，词谦而意苦，收得沉郁。

全诗用典绵密，以《诗》《论语》语入诗而不着痕迹，对仗工整，气格沉雄，将清末士人奔劳国事、愧对先人的复杂心境写得真切动人，是黄遵宪感怀诗中的佳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