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源观瀑戏明仲

译文

　　群山横列在拂晓的景色之中，一条线路般的山径穷尽崎岖。哪一年的贯日长虹，飘然坠落在这秋日的天空里。晴日的光辉迸发灿烂，阴冷的狂风助长水势倾泻。水声深淙，飞沫如粉雪沸腾；灌注险处，如龙蛇奔趋。我平生浩荡的胸襟，面对此景姑且得以舒展。苍苍茫茫的古老澄潭，仿佛有幽魂神灵居住。奇伟的景观交付给豪逸之人，多余的润泽分与膏腴之地。来游的有如今七位贤人，我这微贱之身欣喜得与同游。扶着竹杖上坡下坡，坐在石上如同安坐毛毯。崖壁背阴处生出微微寒意，赏玩恬淡而乐趣有余。作诗的魔障久已被降伏，幽雅之事又引发我的诗兴。请转告玉堂中的人，这五言诗篇不可不作。

注释

线路：细如线的小路。

穷：尽。

贯日虹：贯穿太阳的长虹。

秋虚：秋日的天空。

晴晖：晴日光辉。

阴飙：阴冷的狂风。

倾输：倾泻注入。

淙：流水声。

粉雪：喻飞溅的水沫。

龙蛇趋：形容水流如龙蛇奔驰。

浩荡胸：浩荡的胸怀。

澄潭：清澈的水潭。

幽灵：幽魂神灵。

奇观：奇伟景观。

豪逸：豪放超逸之人。

余润：剩余的润泽。

膏腴：肥沃之地。

七贤：泛指同游诸友，或用竹林七贤典。

贱迹：谦称自身。

筇：竹杖。

轩轾：车舆前高后低，引申为高低起伏。

氍毹：毛织地毯。

壁阴：崖壁背阴处。

赏澹：赏玩恬淡。

诗魔：作诗的癖好，如魔缠身。

起予：启发我。

玉堂人：指翰林或高雅之人。

五字：五言诗。

　　刘子翚，南宋学者、诗人，字彦冲，号屏山，朱熹之师。此诗为观瀑之游戏赠友人明仲之作。诗人以十二联写山水奇观与同游之乐，笔势豪宕，末以「五字不可无」勉友赋诗。约作于其隐居屏山、游赏闽中山水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为观瀑长篇，二十四句十二联，笔势浩荡，如飞瀑奔注。开篇「山横晓色中，线路穷崎岖」，以晓色与险径起势，先立山之高峻；继以「何年贯日虹，飘然堕秋虚」，把瀑布想象成自天而降的长虹，一「堕」字雄奇飞动，未写瀑而已具雷霆之势。

「晴晖发灿烂，阴飙助倾输。淙深粉雪沸，注险龙蛇趋」，四句正写瀑布：晴光与阴风相激，粉雪与龙蛇共舞，以光影、声响、水态多面铺陈，视听兼备，瀑之奇观写足。「平生浩荡胸，对此聊一舒」，由景及人，将胸中之气与眼前之瀑相呼应，物我相得。以下写潭、写游、写坐：「苍苍古澄潭，仿佛幽灵居」，写潭之幽深；「来游今七贤」「扶筇却轩轾，坐石安氍毹」，写同游之乐与山行之闲，笔调由激越转为从容。

末四句「诗魔久为降，幽事复起予。为言玉堂人，五字不可无」，以诗兴被幽景重新勾起收束，并嘱咐玉堂之士不可无诗，扣住「戏明仲」的题面。全诗大开大阖，雄奇与清逸兼具，是刘子翚山水诗的代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