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修樗作歌

译文

　　我爱岩间的古樗栎，蔽日参云，高过千尺。打柴割草的人来往，就它的阴凉歇脚；它不为风霜改变颜色。匠人入林，手持斧斤，材料不分大小，都要选抡。豫章楩楠那样的良木哪里还有，独有樗栎以无用保全了自身。山僧历练出了养生的道理，所以拿岩间的樗树自比。只用樛曲的枝条庇护本根，岂肯夸耀美干去招致残毁。幽人志士应当不必迟疑，听我朗诵这岩樗之诗。纵然作了梁栋，或许容易摧挠；岩下的清风，却是无尽之时。

注释

樗栎：樗与栎，木质粗劣的树，《庄子》以之喻无用而得保天年。

樵苏：打柴割草的人。

匠氏：木匠。

选抡：选拔，谓良材尽入斧斤。

豫章楩楠：皆优质大木。

无用全其身：《庄子》不材之木得终天年之意。

山僧：作者自指，文珦为僧。

养生之理：全生远害之理。

樛枝：向下弯曲的枝条。

本根：树根，喻立身之本。

幽人志士：隐居守节之人。

挠：折断。

岩下清风：谓无用之身的自在境界。

　　释文珦，南宋末僧人，自号潜山老叟，入元不仕，有遗民之节。此歌为寺中修治樗树而作，借樗栎无用之材，说全生远害之理，是庄子寓言与僧家身世的合流。诗当为宋亡之后栖隐山寺时所作，眼前一树，笔下千古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为修树而作歌，题目小，立意却通到庄子的大道理。前两段先爱其树：「我爱岩间古樗栎，蔽日参云过千尺」，无用之木竟蔽日参云，开篇便是反常识的惊喜；「樵苏来往作阴凉，不为风霜变颜色」，给樵苏以阴凉，不为风霜变色，利他而自坚，树品即人品。

第三、四段转入危机：「匠氏入林持斧斤，材无大小皆选抡」，斧斤之下，无材可逃；「豫章楩楠岂复有，独以无用全其身」，良木已尽，独无用者存，语带激愤，又深得庄子不材之木的全生之旨。第五、六段点出题旨：山僧以此自比，只把樛枝庇护本根，不肯夸美干以招残毁——无用不是无能，是收敛锋芒的智慧，僧家与遗民的两重心事在此合而为一。

末两段致意幽人志士：「纵为梁栋或易挠，岩下清风无尽时」，梁栋易挠，清风无尽，价值的天平从庙堂移回岩壑。全歌八段如偈如颂，说理而有樗树的形神在，是其高明处。

以歌行说理，最防理障；此诗八段，段段有树，故理从物出，不觉其枯。古樗之高，是有用之姿；其全其身，是无用之效，两相对照，庄生之旨宛然。山僧自比，尤为亲切，一则无用之材，一则方外之身，皆于世无所求而自保其真。岩下清风四字，是全诗的清凉境界，读之心目俱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