题画兰册 其三

译文

　　平生作画，恨没有名师指点，花鸟一道，如今再学已经太迟。甘愿做道人门下的兰弟子，在潇湘烟雨里，一枝一枝地画兰。

注释

道人：作者自指，屈大均尝为僧，名今种，字一灵，后还俗仍号道人。

兰弟子：谓执弟子礼学画兰。

潇烟湘雨：潇湘二水烟雨，兰生幽谷水泽之地，故云。

　　屈大均，字翁山，广东番禺人，明亡后曾为僧，还俗后奔走四方，为岭南三大家之首，诗有屈原遗风。画兰册为其绘兰题咏之什，此其第三首，自道学画之迟与画兰之诚，潇湘烟雨又暗寓楚骚香草之思，当为晚岁寓居江湘时的题画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题自己画的兰，却先自认无师、自悔学迟，姿态放得极低，低处正见其高。首句「平生作画恨无师」，恨字开口便真；「花鸟而今学已迟」，迟字又是叹息，两句皆家常语，而倔强的生命感已在其中——迟了也要学，这正是屈大均其人的脾气。

后两句「欲作道人兰弟子，潇烟湘雨写枝枝」，忽然自甘为学生，且是兰的弟子：兰是幽谷君子，向兰执弟子之礼，是把人格降于草木之下，而人格愈见其洁。潇烟湘雨四字，既是兰所生的水泽实境，又暗接屈原沅湘香草的传统，一枝一枝写去，写的是兰，也是不肯降志的自己在风雨中的姿影。

二十八字无一字言志，而孤臣孽子的心事尽在兰枝烟雨之间，题画诗到此，已是诗史。

短诗而有自传之深，此首可当之：无师、学迟、作弟子、写枝枝，四层递进，是一个遗民对自身文化生命的交代。兰弟子三字尤奇，向草木称弟子，是谦卑，也是坚守；潇湘烟雨，则把岭南人的放逐感化入楚骚的传统。以画兰始，以人格终，绝句轻体而有千钧，翁山本色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