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君曲

译文

　　抵御外戎难道没有别的治国良策，偏偏娄敬首倡和亲开了先例。和亲或续或断祸患不止，直到呼韩邪单于入朝才得安宁。单于叩首只愿做汉家女婿，恰逢秭归有女王昭君。只因一时未能捐出贿赂画工的钱财，蛾眉便远嫁到单于庭帐。玉容惨淡落在紫色边塞，粉泪纵横挥洒在黄云之下。下马走进穹庐脚步滞涩，弹奏丝弦又有谁要胡儿去听。年年两军苦苦争战，杀人如麻堆满边城。若能借这一行赎回万具枯骨，甘愿忍受耻辱耗损自己一身。听到胡笳常使梦魂惊醒，倚楼远望惟恐烽火燃明。狼子野心哪里可以依凭，唉，狼子野心哪里可以依凭。

注释

经纶：治国的谋略。

娄敬：即刘敬，汉初首倡与匈奴和亲者。

作俑：首开先例。

呼韩邪：匈奴单于名，汉元帝时入朝求亲。

竟宁：汉元帝年号，呼韩邪朝汉、昭君出塞正在其间。

婿汉氏：做汉朝的女婿。

秭归：今湖北秭归，昭君故里。

赂：贿赂，相传昭君未贿赂画工毛延寿，遂被点污图像而远嫁。

紫塞：北方边塞。

阑干：纵横错落貌。

穹庐：毡帐。

藉：凭借。

縻：拴系、耗损。

笳：胡笳。

烽火：边警之火。

狼子野心：语出《左传》，喻匈奴贪暴难驯。

　　赵汝燧为宋宗室子弟，嘉泰二年进士，仕履晚岁以郎官终，诗学晚唐而有独造。历代咏昭君者众，或悲其远嫁，或为画工翻案，此诗独以史论家眼光出之，首责娄敬倡和亲之失策，末叹匈奴狼子野心之难驯，当为南渡之后边事多故、有感而作，借古题写时忧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为咏昭君而作，却以议论开篇，出手便与寻常香艳之咏不同。起四句「禦戎岂别无经纶，娄敬作俑言和亲」，直探和亲制度之弊，把千年边患的账算到首创者头上；「或结或绝患不已」一句尤见史识，点出和亲之不可恃，而后「至呼韩邪朝竟宁」方一笔收回本事，章法擒纵自如。

「临时失捐画工赂」用毛延寿故事而下一失字，怨而不怒；「蛾眉远嫁单于庭」承之，暗为色衰见弃、远适异域者一洒不平之泪。「玉容惨淡落紫塞，粉泪阑干挥黄云」两句对仗，紫塞黄云，设色苍茫，将闺阁美人掷入塞外荒寒，反差极大；「弹丝谁要胡儿听」，琵琶虽有，知音无人，愈见孤绝。

后半忽然翻转：「若藉此行赎万骨，甘忍吾耻縻一身」，代昭君立言，谓一身之辱可换万骨之休，见识高于泛泛悲悯；结以「狼子野心何可凭」重沓致慨，回环哽咽，把全诗从美人命运提升到边事大体，立意遂高。

通观全篇，以议论领起，以叙事承转，以抒情收束，五段如一波五折，而气脉不断。作者身为宗室，目击南渡边事，故于和亲之弊言之特切，于赎骨之愿托之特深，咏昭君而实为边策进言，此其高出侪辈处。结句重沓如闻恸哭之声，长歌当哭，固不嫌其直，此正宋人咏史的本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