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正乙巳纪兴十首 其三译文及注释
译文
朱红的楼阁面临大道,彩饰的画戟排列在高门。请问这是谁家的府第,分封的爵位两国同尊。任侠之气好似孟尝君,蓄养门客比拟平原君。门客趿着缀明珠的鞋子,庖厨烹煮着封裹的熊掌。长子娶了公主,次子镇守着有名的藩镇。却睥睨环伺,图谋报复仇怨,横征暴敛惹得乡里怨恨。一朝遭到流放,再不能看一眼自家园田。富贵好比天上的浮云,飘散了岂能长久保存。台阶上任蒿莱疯长,门前再无车马喧阗。鸺鹠在废井边啼叫,鼯鼠爬上了颓坏的墙垣。豪华最易凋残歇灭,往事哪还值得论说。只剩下那到坟间乞食祭余的人,还称得上是侠义的王孙。
注释
至正乙巳:元顺帝至正二十五年。
纪兴:记所见兴废之事。
画戟:戟身施彩饰,官邸门前列戟以为仪制。
疏封:分封爵土。
孟公:孟尝君,好客养士。
平原:平原君,亦以养士着称。
明珠履:门客之履缀珠,用春申君客蹑珠履之典。
宰胹:庖人烹煮。
封熊蹯:封裹的熊掌。
尚公主:娶公主为妻。
名藩:重要的藩镇封地。
睥睨:斜视窥伺。
诛求:苛索勒征。
流放:遣戍远地。
浮云:本《论语》不义而富且贵,于我如浮云之意。
蒿莱:杂草。
鸺鹠:猫头鹰一类的恶声之鸟。
鼯鼠:能滑翔的鼠类。
垣:墙。
乞墦者:到坟墓间乞讨祭食的人,用齐人乞墦之典,见《孟子》。
侠王孙:犹言豪侠之家的王孙,语含讥刺。
至正乙巳纪兴十首 其三创作背景
袁华,字子英,昆山人,少从杨维桢游,才情敏赡,明初以郡学生举为儒学训导,寻坐事获谴。至正乙巳当元末大乱之际,江南豪家乘时窃柄、怙势横敛者多骤起骤灭。此诗所咏某氏一门贵盛,以睥睨报怨与诛求结怨于乡里,终至流放籍没,具体所指之人家已难确考,诗盖有感于成败而作。
至正乙巳纪兴十首 其三鉴赏
这是一首纪兴亡的叙事长篇,六段层层铺叙一个豪门的盛极而衰,章法全在盛衰相形。前三段极写其盛:朱楼画戟是门第之盛,孟公平原是养士之盛,尚公主、守名藩是姻亲权位之盛;而「睥睨仇雠报,诛求乡里怨」一转,报怨与诛求两事并举,盛极之因已然种下,笔锋不露而针针见血。
后三段写其败:一朝被流放五字直断,前文多少煊赫都栽在这五个字上。鸺鹠鸣井、鼯鼠上垣的败景,与明珠履、封熊蹯的盛景遥遥作对;结穴尤妙在「空馀乞墦者,犹是侠王孙」——用齐人乞墦之典收束,当年豪侠王孙的余荫,只剩坟间乞食之人,讥刺与悲悯并出。全诗以《孟子》故实收《史记》兴亡之笔,正是元末诗人身经丧乱的痛切之论。
若再论其讽喻,则全诗不着一字贬语,只将盛时景物与败后荒凉逐段排比,使读者自见其罪、自得其败,所谓不言之诛。末以乞墦王孙冷收,笑中带泪,盖作者于兴亡之际,讽刺之外亦不胜今昔之感。排律至此,可称史笔。一篇之内盛衰十变,读之如过眼云烟,悚然知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