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至正乙巳纪兴十首 其三》鉴赏
原文
朱楼临大道,画戟列高门。问是谁人第,疏封两国尊。
任侠若孟公,养士拟平原。客趿明珠履,宰胹封熊蹯。
长儿尚公主,中子守名藩。睥睨仇雠报,诛求乡里怨。
一朝被流放,不得窥田园。富贵如浮云,飘散岂常存。
阶有蒿莱长,门无车马喧。鸺鹠鸣废井,鼯鼠上颓垣。
豪华易凋歇,往事那可论。空馀乞墦者,犹是侠王孙。
赏析
这是一首纪兴亡的叙事长篇,六段层层铺叙一个豪门的盛极而衰,章法全在盛衰相形。前三段极写其盛:朱楼画戟是门第之盛,孟公平原是养士之盛,尚公主、守名藩是姻亲权位之盛;而「睥睨仇雠报,诛求乡里怨」一转,报怨与诛求两事并举,盛极之因已然种下,笔锋不露而针针见血。
后三段写其败:一朝被流放五字直断,前文多少煊赫都栽在这五个字上。鸺鹠鸣井、鼯鼠上垣的败景,与明珠履、封熊蹯的盛景遥遥作对;结穴尤妙在「空馀乞墦者,犹是侠王孙」——用齐人乞墦之典收束,当年豪侠王孙的余荫,只剩坟间乞食之人,讥刺与悲悯并出。全诗以《孟子》故实收《史记》兴亡之笔,正是元末诗人身经丧乱的痛切之论。
若再论其讽喻,则全诗不着一字贬语,只将盛时景物与败后荒凉逐段排比,使读者自见其罪、自得其败,所谓不言之诛。末以乞墦王孙冷收,笑中带泪,盖作者于兴亡之际,讽刺之外亦不胜今昔之感。排律至此,可称史笔。一篇之内盛衰十变,读之如过眼云烟,悚然知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