戊申岁间中清赏十景 其十 长啸白云峰

译文

　　我在白云峰顶放声长啸，啸声清越，正衬得夜色格外悠长。海上的明月忽然飞升而来，清光照耀着千岩万壑，一派静谧。松林间风声飒飒，如奏瑶琴；山泉冲激石罅，似漱金井。此处下与人世相违隔，上与星辰相近。夜里的凉露洗涤着心中的尘源，天风吹动着我的鬓影，使我这样凡陋的躯壳，也泠然生出深深的省悟。但愿能够生出羽翼，一直飞上青云之顶。

注释

长啸：撮口发出悠长清越的声音，古人借此抒怀。

方：正。

夜永：夜长。

海月：从海上升起的月亮。

瑶琴：饰玉的琴，此喻松风之声。

漱：冲刷。

金井：雕饰华美的井栏，此喻山泉所出之石窦。

心源：佛教语，指心性本源。

泠然：轻妙飘忽的样子。

深省：深刻的省悟。

愿言：希望，言为语助词。

羽翰：羽翼。

　　叶颙为元末明初浙江金华人，字景南，一生隐居不仕，入明后亦避世不出，以诗自娱。此诗为其山中清赏组诗十景之一，咏其夜登白云峰长啸之乐，约作于元末隐居时期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诗中下违人世、上近星辰的写法，正可见其高蹈遗世、啸傲烟霞的襟怀。

这是一首以声写静的隐逸诗。起笔「长啸白云峰，声清方夜永」，啸声之清与夜色之永互相映发，一个「方」字把声音拉长为时间的绵延；而「海月忽飞来」的「忽」字，又在静谧中平添一层飞动之趣，「光照千岩静」落到「静」字，声光俱寂，境界全出。

中间以对句铺陈：「松林奏瑶琴，山泉漱金井」将风泉之声乐器化，「下与人世违，上接星辰近」则从空间上一抑一扬，写出峰顶高寒、与世相隔的位置；「凉露洗心源，天风吹鬓影」更由外境转入内省，露可洗心，风可拂面，使「凡陋躯」也「泠然发深省」，物我之间顿觉澄澈。

结以「愿言生羽翰，直上青云顶」的遗世之想，收束全篇而余韵不竭。全诗四段层层递进，由啸而月、由琴而露、由身而心，正是元末高隐叶颙山中清赏的真面目。长啸本是古人抒怀的法门，此诗却令啸声与月色、松涛、凉露互相生发，声不在耳而在心。隐者夜登高峰的孤清与自足，不待明言而满纸皆是；结处的羽翰之想，更把清赏推向遗世高飞的一层，使清赏之题有了超越尘表的高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