虎丘和许周翰太守四首 其一

译文

　　青山也好像隐在吴门之内，洞壑间的霭气与江上烟波正欲互相吞吐。虎丘的虎气仿佛还在呵卫着吴王的坟墓，龙宫般的古刹依旧敞开着这给孤独园似的胜境。涓涓的石上细流似乎妨碍僧人入定，谡谡的松涛声却涤荡着市井的喧嚣。我斗胆在登临之际陪奉诸位赋诗高手，这一片禅心或许可以借风幡之辩得到印证。

注释

吴门：苏州的别称。

洞霭：山洞间升腾的云霭。

盟长墓：指虎丘山上吴王阖闾墓，相传下葬时有白虎踞其上，故谓虎气尚在呵卫此墓。

给孤园：即给孤独园，佛家圣地，此处借指虎丘寺塔院。

石濑：石上急流。

僧定：僧人坐禅入定。

谡谡：风声劲疾貌。

赋手：工于作赋写诗之人。

證风幡：用《坛经》六祖慧能「风幡之辩」典故，谓心悟禅理，不是风动幡动而是心动。

　　董其昌为晚明松江华亭人，书画宗匠，性好禅悦，与吴中文士交游甚广。虎丘为苏州名胜，历代题咏不绝。许周翰任苏州太守时，董其昌与之同游虎丘，依其原韵写成和诗四首，此为第一首，约作于其晚年往来江南之际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诗中融汇虎丘掌故与禅家公案，正见其以禅论艺的一贯趣味。

此诗以「隐」字立骨。开篇「青山亦似隐吴门」，将虎丘想象为藏于吴门云烟深处的一处幽境，「洞霭江烟欲互吞」以「互吞」二字写雾霭与江烟的流动激荡，静景遂有吞吐万顷之势，起笔便不平凡。

颔联「虎气尚呵盟长墓，龙宫旧敞给孤园」连用阖闾墓与给孤独园两个典故，一坟一寺，一幽一显，把虎丘两千年的吴越旧事与佛门香火收拢在十四字之中，气脉苍茫而句法工稳。「呵」字尤见精神，仿佛虎丘之气至今仍在卫护王者之陵。

后半转入眼前清境，「涓涓」「谡谡」两组叠字摹写石濑与松涛，一细一宏，而「妨僧定」「洗市喧」又于动静之间见出禅意。结句借风幡公案收束，谓登临赋诗之际若能会得「仁者心动」，则山水清音皆成禅偈，和作而不袭原作，正是董其昌以禅入诗的本色。统观全篇，由景入禅，由禅归于诗，登临之乐、和韵之工、悟道之趣打成一片；许周翰原唱虽不可见，而此和章典实纷披、气象澄澈，足与虎丘烟水相发明。晚明文人以禅悦滋养诗笔，使寻常登临别开一境，此诗正是适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