题张季良适性斋

译文

　　扬雄家中没有甔石存粮，闭门作赋自比司马相如。邺侯插架图书极多，牙签万卷仿佛吞下了石渠阁。我的友人张子真是斯人之徒，嗜好酸甜与众不同。身披褐衣而怀抱珍宝，老来并不清癯，收拾万卷图书以自娱。但愿生为蠹书之鱼，咀嚼英华，品味大道之腴。挥毫落纸惊动群儒，得意之处往往超过子虚之赋。网罗秦汉，包举唐虞，上下千载归于指呼之间。自言此乐世间无双，不羡那深宅大院的卿相之居。方今清庙正在收罗璠玙美玉，怎肯让沧海遗落明珠。他日高名传播天衢，且看束帛旌旗来到庭除。

注释

甔石：容器，喻极少存粮。

相如：司马相如，汉赋大家。

邺侯：唐李泌封邺侯，藏书极富。

石渠：汉代皇家藏书阁。

斯人徒：这类人物之流。

被褐怀宝：外穿粗布而内怀珍宝，谓藏才不露。

癯：瘦。

蠹书鱼：蛀书虫，自比沉酣典籍。

子虚：司马相如子虚赋。

指呼：指挥呼召，谓运用自如。

潭潭：深广貌。

璠玙：美玉名。

天衢：天路，帝都大道。

旌帛：束帛之聘，谓朝廷征聘。

　　傅察，北宋末济源人，字公晦，宣和中出使金国，抗节不屈遇害，谥忠肃，诗冲淡有唐音。此诗为题张季良适性斋之作，以扬雄、邺侯相拟，勉其以书为命。当是其居官京师交游时期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七古一首，题张氏适性斋，实是为一位藏书家立传，通篇以三组人物作比，层层推许，是一篇韵语形式的赞书之文。起段连用二典立范式：扬雄无甔石之储而闭门作赋，邺侯牙签万卷几乎「吞」下石渠阁——一个「吞」字把藏书之富写出气吞内府的豪气，为下文张子的登场搭好舞台。

「吾友张子斯人徒，嗜好酸咸与众殊」是正面落笔：斯人者，扬雄、邺侯一类人也；「嗜好酸咸与众殊」一句尤妙，好书如好吃，口味与众不同，以俗语写雅癖，亲切而有谑趣。「被褐怀宝老不癯」化用老子被褐怀玉语，赞其藏才不露而精神饱满，「收拾万卷以自娱」点出「适性」之题——书非干禄之具，只为自娱，全诗立意从此一句生出。

「但愿生为蠹书鱼，咀嚼英华味道腴」是全诗最痴最雅之愿：来生甘为书虫，咀嚼英华，其味至腴——痴语之中，见读书人真味。「挥毫落纸惊群儒」承之，自娱而艺自进；「网罗秦汉包唐虞，上下千载归指呼」则写读书至化境：千载典籍，指呼自如。尾段忽然折向劝进：「方今清庙收璠玙，肯使沧海遗明珠」，清庙正在求玉，沧海岂容遗珠——适性斋中固可乐，而朝廷方求贤，他日旌帛到门，「行看」二字带着笃定的期许。全诗从隐到显，从书斋到天衢，铺叙秩然，气调安雅，是宋人题赠诗中体制完密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