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居十首

译文

　　我爱山居的好，林梢上是一片晴天。野烟里禽鸟絮语，春水边柳含闲情。生藓的石头可作随行的枕，藤花可以佐成醒酒的羹。我的诗虽不能煮了当饭，也足以过完我这一生。

注释

林梢：树梢。

谇语：鸟声细碎如絮语，谇本义为责让，此借写鸟语琐碎。

閒：同「闲」。

醒酒羹：解酒之羹，谓以藤花入馔。

不堪煮：不能煮以充饥，谓诗不疗贫。

　　方岳是南宋后期诗人，理宗朝进士，因忤权贵屡遭黜落，晚年退居祁门故里，自号秋崖，以诗自遣。《山居十首》为其归隐山中时所作组诗，此其一，写山居日常的清趣与自足。

　　组诗咏山居，此首全用淡笔，而淡中有至味。起句「我爱山居好」五字平白如话，是自道而非造语，「林梢一片晴」随即以景注之——晴在林梢，爱在心头，起得疏朗。中二联是山居的细节：「野烟禽谇语，春水柳閒情」，烟是野的、语是碎的、水是春的、情是闲的，四样都轻轻着色；「藓石随行枕，藤花醒酒羹」更见生趣，石可枕、花可羹，山物皆为人用而不假外求，随行二字尤妙，枕且随人行走，真是山居人的化境。

　　结联「吾诗不堪煮，亦足了吾生」是全诗筋节：诗不能煮来疗饥，却足以终老——自嘲中有自足，不嫌其穷，反显其安。一个「足」字与首句「好」字首尾呼应，山居之乐遂立于不败之地。全诗不用一个僻字险韵，句句从日常来，宋人所谓绚烂之极归于平淡的意味，在方岳这类山居小诗中最见真切。

　　「诗不堪煮」之语亦有所对：时人以诗能穷人相讥，秋崖反用其意——诗虽不疗饥，却正因有诗，山居之足才成立，此结句的机趣当于此体会，自嘲正是自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