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新郎 其六 问雪客病

译文

　　心像飞蓬一样翻卷。对着秋夜的星斗、药壶茶灶，试着把愁排遣。还记得当年一同在银河下伫立，汗雨与酒痕一齐流下。才过了几日，重衾已堆叠如茧。霜信五更，残漏正急，恨那关山、月影把人照得这样浅。憔悴之后，镜子也懒得打开。风帘隐约间孤灯闪现。倚着阑干，乌鸦啼声咿呀，鸥沙平铺而扁。滚滚长杨道上车马之外，不缺少平原君家篱落间的狗。能免于俗吗，浮沉也姑且免去。病起之后披裘还强饭，有珠琴、石鼓烦劳你掌管。莎径的草，要赶紧剪深。

注释

雪客：周亮工，字元亮，号栎园，龚鼎孳友。

飞蓬：随风飘转的蓬草。

汗雨：挥汗如雨。

泫：水滴下垂。

重衾堆茧：病中拥衾，堆叠如茧。

霜信：霜期将至的音信。

窥人浅：月影淡薄。

镜慵展：懒于对镜。

咿呀：鸦啼声。

鸥沙：鸥鸟栖宿的沙洲。

长杨：汉代宫名，此指京师车马之地。

平原篱犬：平原君食客三千之典，谓世不乏豢养之士。

免俗：语出杜甫「未能免俗」。

强饭：勉力加餐。

珠琴石鼓：琴与鼓，喻清雅之器，典指周亮工收藏赏鉴。

典：掌管。

莎径：长莎草的小径。

亟：急。

　　龚鼎孳为明末清初词人，字孝升，合肥人，与钱谦益、吴伟业并称江左三大家，仕清官至礼部尚书，词宗花间而兼北宋之婉。雪客即周亮工，字元亮，栎园，清初藏书家鉴赏家，与龚鼎孳交好。此词为雪客病中问疾之作，约作于顺治、康熙间两人同官京师时期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问疾之作而写得深情绵邈，是其词的名格。

　　此词问友人之病，起句「心似飞蓬卷」劈空而来，五字写尽闻病时心绪之乱；「对秋星、药壶茶灶，试将愁遣」，药壶茶灶是病榻物色，秋星则把深夜问疾的时间写出，愁强自遣而终不能遣。「尚记银河同伫立，汗雨酒痕齐泫」，忆昔年同立银河之下，汗雨酒痕交流，旧欢愈艳，眼前病容愈惨，对照之中情深一往。

　　「霜信五更残漏急，恨关山、月影窥人浅」，五更残漏、霜信关山，把病中夜境写得凄紧，「月影窥人浅」尤妙，月亦淡薄，窥人无力，似与病者同其虚弱。歇拍「憔悴后，镜慵展」五字短句，病者慵镜，问者心慵，声情俱损。

　　下阕「滚滚长杨车马外，不少平原篱犬」，京华车马之侧不缺豢养之士，而斯人病卧，世味之凉薄与交谊之真两相形。「病起披裘还强饭，有珠琴、石鼓劳君典」，祝其病起，且以琴鼓清业相期，不落入寻常问病的愁苦一路。结「莎径草，亟深剪」，以剪草深径相约，候君杖履重来，语淡而情弥永。全词章法曲折，情语景语相生，是清初词写友朋之情的高手笔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