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天竺双桧峰

译文

　　从前听闻九里松，夹路响着清浅的流水。今天寻访双桧峰，它壁立在全山之外。高危的石磴垒着丹红的云梯，阴天的云霞凝成紫色华盖。平望江海一片空阔，俯看丘壑细碎如尘。人生就像飞落的竹箨，转瞬间与流风相会。沉醉沉溺在尘世之间，哪能认识沧洲之海那样的大境界。想乘风叩响天门，浮云接上衣带。

注释

九里松：杭州西湖名胜，夹道松林九里。

清濑：清浅湍急的水流。

壁立：如墙壁般陡立。

危磴：高险的石阶。

丹梯：红色石级，形容山路陡峭。

紫盖：紫色伞盖，状云霞。

江海：此指钱塘江与杭州湾。

箨：竹笋脱落的皮壳。

流飙：疾风。

濡首：沉溺，语出《易》「濡其首」。

尘坱：尘埃。

沧洲：滨水之地，隐者所居，此指浩阔江海。

阊阖：天门。

衣带：衣上的带子，浮云高接，状登临之峻。

　　施闰章为清初著名诗人，与宋琬并称南施北宋。上天竺在天竺寺后，双桧峰为其胜景，此诗署明代，当为其明末居杭州时游天竺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诗人由昔闻而今日登临，历写峰之高峻与江海之阔，末以人生若箨、思叩天门作结，山游之中寓有遗世之想，是其早年纪游诗的格局。

　　此诗游天竺双桧峰，用昔今对照起笔：「昔闻九里松，夹路响清濑。今寻双桧峰，壁立众山外」，由平地的九里松引到众山之外壁立孤峰，闻与寻、平与高两两相形，未写峰而峰势已出，起手便有腾挪。

　　中间写登临所见极有层次：「危磴垒丹梯，阴霞成紫盖」仰观，石磴如垒丹梯，云霞凝成紫盖，色象瑰奇；「平临江海宽，俯看丘壑碎」俯察，四句一仰一俯一平一俯，境界开阖，尤其「丘壑碎」三字，从绝顶下视，万壑如掌中细纹，炼字奇警。及至极顶，遂生感慨：「人生若飞箨，倏与流飙会」，人如竹箨随风飘转，转瞬即逝，而尘世之人沉溺尘埃，「宁识沧洲大」，竟不知天地之大，登高之悟由景而生，不落泛泛感慨。

　　结联「乘风叩阊阖，浮云接衣带」以遽然飞升之想收束，欲叩天门而浮云可接衣带，游兴与超世之思合而为一，气象高远。全诗从闻说到登临，从仰观俯察到人生感喟，再收于凌云之想，层层推进，气脉不断，为山水诗中气韵完足之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