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隐园池亭观物感怀和韵 其十七

译文

　　杨亿的前身若是再来，词源如三峡倒泻，莫能阻挡。到如今真正的隐逸都无事可做了，才觉悟忘言才是脱胎换骨。

注释

杨亿：北宋西昆体领袖，文思敏捷，一日万言。

词源峡倒：文词如源，倒泻三峡，杜甫「词源倒流三峡水」语意。

真隐：真正的隐者，语本《庄子》江海之士避世之谓。

忘言：语本《庄子》「得意而忘言」，陶诗「欲辨已忘言」。

脱胎：脱去凡胎，道家语，此谓悟道超脱。

　　方献夫，字叔贤，南海人，弘治进士，从王阳明学，嘉靖间官至吏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，后称病归里，筑待隐园于西樵。《待隐园池亭观物感怀和韵》为归隐后观物遣怀的组诗，此首以杨亿、忘言对举，言词章之巧不如忘言之悟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诗二十八字而有两层转折，是观物感怀组诗中以文论为诗的一首。起句「杨亿前身若再来」，设一个奇想——若西昆宗匠转世重来，次句「词源峡倒莫能回」承之，词源倒峡是文章之极诣，杜甫成句随手拈来，气脉壮阔；然而这两句的盛赞只是蓄势，妙处全在后二句的翻转。

　　「于今真隐都无事」，真隐之境，是无事之境，前面倒峡的词源至此全然用不着；「始觉忘言是脱胎」收束，得意忘言之旨一出，方知连绝世的文章也要放下，才算脱胎换骨。全诗先扬后抑，把词章之才与证道之悟分层对勘，扬得愈高，放得愈彻底，正是阳明学者诗的理路——文采风流终是第二义，忘言无言方为究竟。二十八字中用杨亿、杜甫、庄周三个重量级故实而毫无滞碍，议论即是机锋，简净之外自有一段理趣，与组诗观物忘机之旨首尾相合，是明人理学诗中清通可诵者。先扬后抑的章法本自论说文来，以绝句行之，愈见简峭；白沙、阳明一派学者诗多以理胜，此首独以势胜，语脉飞动，读之铿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