浣溪沙 冬夜

译文

　　惆怅地对着孤灯，懒得去听那报时的钟声；满窗风雨交织，把愁绪织得愈发浓重，老天竟忍心辜负了炉火正红的好光景。世间的事纷繁杂乱，争相塞满胸臆；一生的甘苦到头来大半成空。只能随意翻着书卷，怔怔地发呆。

注释

怅：惆怅。

孤灯：一盏独燃的灯。

懒听钟：懒得听更漏钟声，写心境萧索。

织愁浓：风雨如梭，把愁绪织得浓密。

小炉红：炉火正旺，指冬夜围炉的温暖。

辜负：这里指好景虚设。

纷纭：繁多杂乱。

塞臆：塞满胸中。

生涯：一生、平生。

怔忡：心中惊悸、发呆出神的样子。

　　蔡淑萍为近现代女词人，长期从事文学编辑与诗词创作。此词以「冬夜」为题，写独居愁思。词人夜对孤灯、风雨敲窗，围炉而心绪难平，遂借景抒怀，将世事纷扰、生涯甘苦一并写入，是近现代词中抒写个人遭际之作。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词上片写景造境，以一「怅」字领起。「怅对孤灯懒听钟」点出独坐长夜、百无聊赖的情态，一「懒」字尤见心灰；「一窗风雨织愁浓」妙在「织」字，把无形的风雨与愁绪绾合，仿佛愁是被斜风细雨一针一线织成，化虚为实，境由心造。第三句「天教辜负小炉红」翻进一层，围炉本是冬夜暖事，却因心境萧索而成被辜负的温暖，愈见孤寒。

下片由景入情，直陈胸臆。「世事纷纭争塞臆」写外事纷扰，一「争」字写出世事逼人之势；「生涯甘苦半成空」是全词最沉痛处，一生甘苦竟多半落空，语极平淡而感慨深长。结句「漫翻书卷自怔忡」以动作收束，翻书本是遣愁之举，却翻出满心怔忡，愁上加愁，余味悠长。

全词用《浣溪沙》常调，上片写境、下片写心，章法整饬。「织愁」「辜负」「塞臆」数处锤炼，于婉约中见峻切，把近世词人的身世之感写得低回而不失劲健。

此词炼字最堪玩味，「织愁」把风雨与愁缝成一片，「塞臆」把世事写成可塞之物，「辜负」反用围炉之暖，皆虚字实写之法。「争」字状外事逼人，「半成空」三字以轻笔定一生，愈淡愈沉。结句「漫翻书卷」以动作写心绪，翻本为遣愁，翻而成怔忡，笔意一转而出。上景下情、一境一心，浣溪沙之体格于此见其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