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中山行

译文

　　连绵的山峦充塞着混沌之气，万种秀色都在争这一场雨。幽昧的阴阳二气之中，青苍的山色将吴楚分割。长风卷起黑云，吹散鸦影之外的一缕。村落偏僻，行人稀少，草木仿佛连着太古。酣畅的树叶摇动出天籁之声，怪石挟着溪水而怒吼。百道霆与千声雷，在暮色中与林壑相斗而语。喧笑之声夹杂着蛙鸣，寸步之间为蛟虎所窘。凄凉的天籁使孤怀生寒，湿滑的道路只取一线而行。美好的游历虽然愉快，僮仆却已劳苦。身子穿行于云根的幽深处，回头望去已迷失了所在。

注释

鸿濛：天地未开时的混沌之气。

万秀：万种秀色。

杳冥：幽暗深远。

阴阳：阴阳二气。

青苍：青山之色。

吴楚：泛指江南一带。

长飙：大风。

玄云：黑云。

鸦外缕：鸦影之外的云缕。

村偏：村落偏僻。

太古：远古。

酣叶：指雨中畅茂的树叶。

天声：天籁之声。

百霆千雷：极言雷声之多。

暝：日暮。

林壑：山林沟壑。

蛙黾：蛙类。

跬步：半步，谓举步。

窘：困迫。

蛟虎：蛟龙与猛虎，谓山中之险。

凄籁：凄凉的天籁。

孤襟：孤怀。

一线取：只沿一线之路而行。

佳游：美好的游历。

僮仆：仆从。

云根：深山云起之处。

处所：所在之地。

　　易顺鼎，字实甫，号哭庵，湖南龙阳（今汉寿）人，清末民初诗人，才气纵横，诗多奇险之作，有《琴志楼诗集》。此诗写雨中山行，连山鸿濛、长飙玄云、怪石溪怒、蛙黾蛟虎，一路奇景迭出，结以僮仆劳苦、回首迷路。当是易顺鼎游历途中遇雨之作，具体年月已难确考。

此诗写雨中山行，通篇以奇险为胜。首章「连山塞鸿濛，万秀争一雨」，一「塞」一「争」，把山雨欲来之气势写得磅礴；「杳冥阴阳中，青苍割吴楚」，一「割」字尤奇，谓青山如刃剖分吴楚，凭空立象。次章「长飙吹玄云，散此鸦外缕」，转入风雨之动，「鸦外缕」三字取景尖新；「村偏行人稀，草木接太古」，由动入静，一「接太古」把荒僻之境推入太古，荒远无极。

三章「酣叶摇天声，怪石挟溪怒」，以「酣」状叶、以「怒」状石，物皆有情；「百霆与千雷，暝斗林壑语」，以「百」「千」数字与「斗」「语」拟雷，声势骇人。四章「喧笑杂蛙黾，跬步窘蛟虎」，写行路之艰险；「凄籁孤襟寒，湿路一线取」，「孤襟寒」写心，「一线取」写行，险境与心境相叠。五章「佳游虽愉快，僮仆已劳苦」，忽从奇境转出人情，一笔顿住；「身穿云根幽，回首迷处所」以迷路作结，余味苍茫。全诗炼字如「塞」「割」「挟」「斗」，皆力求生新，章章推进而不重复，是易顺鼎奇险诗风之代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