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子谅时兴

译文

　　万物代谢，感伤时序之迁；日月迭微，慨叹光阴之速。憎恶那鶗鴂的鸣叫，忍看这众芳的凋歇。林园中没有鲜嫩的花蕊，原野上飞落着凋零的树叶。王孙感伤岁暮，志士砥砺穷困中的节操。劲直的草茎在狂飙中矗立，坚贞的松树在霜雪里更翠。昂昂然泽中的野雉，矫矫然臂鞲上的鹰鹘。物之本性不可改变，人难道还不如物？努力崇尚光明之义，岂能因威武而屈服。

注释

代谢：新旧更替。

时序：时令次第。

迭微：相继衰微。

鶗鴂：即杜鹃，一称子规，其鸣则众芳凋。

众芳歇：百花凋谢，用《离骚》语。

鲜蕊：新鲜花蕊。

陨叶：落叶。

王孙：贵族子弟，此泛指。

岁暮：年末，喻时光将尽。

穷节：困厄中之节操。

劲莛：劲直的草茎。

惊飙：狂风。

贞松：坚贞之松。

昂昂：高亢貌。

矫矫：强健貌。

韝：臂鞲，猎鹰之臂衣。

鷢：鹞鹰一类的猛禽。

渝：改变。

崇：崇尚。

明义：光明之义。

威武屈：用《孟子》「威武不能屈」之语。

　　纳兰性德，字容若，满洲正黄旗人，清代词人，有《饮水词》《通志堂集》。此诗拟晋人卢谌（字子谅）《时兴》之作，故题「卢子谅时兴」。诗中感时序、叹凋零，终归于砥砺节操、不为威武所屈。当是纳兰早年拟古诗之一，借古题以明志，具体作年未详。

此为拟古之作，题曰「卢子谅时兴」，托晋人卢谌之题以写己怀。首章「代谢感时序，迭微叹日月」，以「代谢」「迭微」二语起，直抒时序之慨；「憝彼鶗鴂鸣，忍此众芳歇」，用《离骚》鶗鴂先鸣、众芳凋零之意，一「憝」一「忍」，情见乎词。次章「林园无鲜蕊，原野飞陨叶」，承「众芳歇」而铺写凋零之景，声色俱枯；「王孙伤岁暮，志士励穷节」，由景入情，以王孙之伤反衬志士之励，一篇之骨在此。

三章「劲莛矗惊飙，贞松翠霜雪」，以草茎之劲、松柏之贞设喻，皆穷节之象；「昂昂泽中雉，矫矫韝同鷢」，以雉、鹘之强健相形，物象愈显。末章「物性不可渝，人宁不如物」以反问束上，「努力崇明义，岂为威武屈」用《孟子》「威武不能屈」作结，把咏物之意归为守节之志。全诗由时序感兴引入，中段以物喻人，末章直陈志节，步趋汉魏而语意劲直，是清人拟古之佳者。

再论其结构，首章以「代谢」「迭微」感时序，「鶗鴂」「众芳歇」袭楚骚之意；次章以「陨叶」承凋零，而以「志士励穷节」标骨；三章以「劲莛」「贞松」「泽雉」「韝鷢」诸物设象，皆穷节之征；末章以「物性不可渝」反诘，「威武不屈」作结，由物及人，步步逼出志节，步趋汉魏而语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