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答欧阳诚发奉议谢余送茶歌

译文

　　欧阳先生，出自阳山。阳山山水奇诡，有异常的气象，才生出你这样突兀雄壮、如熊如豹的形貌。饮酒好比江水倾入洞庭的旷野，诗一写成，十只手也抄写不及。年老怀藏美玉般的才德来投赠我涪翁，苏东坡原本就是你的知音。苍龙璧般的茶饼，是官焙的香气。我涪翁所投赠的并非世俗滋味，自信这诗中情味正该由你品尝。却又想起翰林学士曾馈赠光禄寺的美酒，两家所赠如明镜共映一片寒光。我哪里敢与东坡相比，那好比玉盘与金叵罗，相差何止千万倍。爱你的好诗又写得多，老夫我哪还有什么可以横戈应战，怎奈对着你这多须的战将，百战如何。

注释

欧阳子：指欧阳诚发。

阳山：县名，在今广东清远，当为欧阳氏籍贯或任职之地。

异气：异常的气象。

突兀：高耸雄壮貌。

熊豹颜：形容相貌雄壮如熊如豹。

饮如江入洞庭野：形容酒量之大，如江水注入洞庭湖的旷野。

十手不供写：十只手也来不及抄写，喻诗句既多且好。

抱璞：怀藏美玉，喻怀藏真才。

涪翁：黄庭坚自号。

东坡：苏轼，号东坡居士，与黄庭坚并称，为欧阳氏之知音。

苍龙璧：喻圆形的茶饼，龙团茶之类。

官焙：官府所设的焙茶作坊，所制为贡茶。

世味：世俗滋味。

自许：自我期许。

合得尝：应当由你来品尝。

翰林：翰林学士，指苏轼曾任翰林学士。

光禄酒：光禄寺所供之酒，指美酒。

水监：明镜，喻两家所赠如镜共寒光；监，同镜。

金叵罗：金制的酒器。

啻过：不止、超过，谓自己与东坡相差悬殊。

横戈：横持兵器，喻作诗争胜。

于思：多须貌，出《左传》，此戏称欧阳氏。

奈此于思百战何：怎奈这多须老将百战之勇。

　　黄庭坚（1045—1105），字鲁直，号山谷道人、涪翁，洪州分宁人，江西诗派开创者。此诗为答谢欧阳诚发而作：欧阳氏以诗谢黄庭坚送茶，庭坚遂作此歌相戏。诗中既赞其形貌诗才，又以东坡为比而自谦，复及馈茶赠酒之谊，语带谐谑。约作于黄庭坚中晚年贬谪或闲居之时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此诗为戏答之作，通篇以「茶」为缘起，而以「人」为主脑。开篇「欧阳子，出阳山」，直呼其人，点出籍贯，笔势轩敞；继以「山奇水怪有异气，生此突兀熊豹颜」，由地灵写到人杰，把欧阳氏的形貌写得奇崛可畏，「熊豹颜」三字尤见戏谑中的推重。

「饮如江入洞庭野，诗成十手不供写」两句，一写酒量之豪，一写诗才之捷，用「江入洞庭」作比，气象阔大；「老来抱璞向涪翁，东坡原是知音者」，则自道与欧阳氏的交谊，借东坡作陪，既抬高了对方，又为下文自谦埋笔。「苍龙璧，官焙香」以下转入送茶本事，「涪翁投赠非世味，自许诗情合得尝」，拈出「非世味」三字，把茶品与人品、诗情打成一片。

结处「予乃安敢比东坡」数句，连用「玉盘金叵罗」之喻自贬，「爱公好诗又能多」复归称美，「奈此于思百战何」以多须老将戏之，谐趣中见真情。全诗长短句错落，上承杜甫《饮中八仙歌》与韩愈一路，是山谷「以文为诗」的典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