狱中集古十六首　东岩同扉 其二

译文

　　在虎穴之上徘徊，性命全由他人掌握。像漂流的桃梗没有安身之地，任由此身陷于泥涂。看浮生之中万物变迁，为微薄的官职奔走在风尘之中。耿耿的一片忠心还在，只是天高难以重新陈诉。

注释

虎穴：虎之巢穴，喻险境。

漂梗：漂流的桃梗，喻漂泊无定，典出《战国策》。

涂泥：泥泞之地，喻困厄。

浮生：短暂虚浮的人生。

物变：事物变迁。

薄宦：卑微的官职。

风尘：行旅劳顿。

烱烱：同「炯炯」，光明的样子，此谓忠心昭著。

重陈：再次陈述。

　　韩邦奇（1479—1555），字汝节，号苑洛，陕西朝邑人，明代学者、官员，精于声律、数学，官至南京兵部尚书，有《苑洛集》，曾因事下狱。此诗为《狱中集古十六首》之一，题曰「东岩同扉」，「集古」谓集前人诗句成篇。诗人身系狱中，集古句以写危殆之境与忠愤之情，虎穴漂梗、耿耿忠心，皆狱中心声，当是诗人系狱之际所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诗为集古之作，前两句「徘徊虎穴上，性命由他人」写身处危境的战栗，「虎穴」喻险地，「由他人」三字道尽身不由己之痛；「漂梗无安地，涂泥任此身」承以漂梗、涂泥两喻，一「无安地」、一「任此身」，漂泊困厄之状如在目前。四句集古而气脉贯通，浑然如自作。

　　后两句「浮生看物变，薄宦走风尘」由身世转出感慨，「浮生」「物变」见世态之无常，「薄宦」「风尘」写为官之劳碌；结以「烱烱一心在，天高难重陈」，以「烱烱」状忠心之明，以「天高」喻君门之远，「难重陈」三字含无限抑郁。全篇集古而不见拼凑之迹，反因旧句而愈见沉痛。

　　集古一体，贵在借他人之句写自己之情。此诗所集皆写危苦忠愤之句，与狱中之境相应，正所谓「夺胎换骨」。韩邦奇身陷囹圄而忠志不渝，读其诗如见其「烱烱一心」，集古而能如此浑成沉郁，是明人集古之作中的佳制。

集古之难，难在缝合无迹而气脉自通。此篇取四段旧句写入狱中之境，「虎穴」「漂梗」「涂泥」诸语本为古人漂泊之辞，一入此诗，竟句句如己出，全无拼凑之感，是集句中的上乘。全诗自境入情：前四句写危身，中二句写浮生与薄宦，末二句写忠心难表，层层推进。「烱烱」二字最亮，把一片丹心写得煜煜可见，而「天高难重陈」又以高远阻隔之象作结，一明一隔，抑郁愈深。此谓借他人之句写自己之痛，真得夺胎换骨之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