奉皇姑鲁国长公主教题所藏巨然江山行舟图

译文

　　善于作画如同作诗，意趣到了便是奇警。大概是那疏朗俊逸的姿致，笔墨无从驰骋。把它收敛在绢楮之间，咫尺之内而有万里之景。巨然画江山，所取尽是幽深辽远之境。幽深处风雨厚重，开朗处云霞如屏。秋光满张帆腹，上下映出一片天影。白鸟飞之不尽，枫林边泊有系住的小艇。稍前是牛渚矶，退后是瞿塘顶。难道没有行舟的警戒，还想到燃犀照水之明。巨灵神制约着地轴，割截山水何以这般威猛。至今气势淋漓，画幅背面透出耿光。人说这不是画，与幻境本是一般。然而巨然师岂是虚幻之人，坚贞胜在其静。我来观览遗迹，皎然如秉天机。巫闾山向东北绵长，岷山蜀地朝西南延伸。朱门府邸雪消之初，春晖浮照在藻井之上。展开图画遥望神州，按时节亲自朝请。慨然想到大禹功成，又喜殷商之邦安宁。将铸造岳牧之金，明堂安放九鼎。

注释

攻诗：作诗，攻谓从事。

奇警：新奇警策。

疏俊：疏朗俊逸。

骋：施展。

敛：收。

缣楮：绢与纸，指画幅。

咫尺：极近的距离，此谓画幅虽小而容万里。

巨然：五代宋初僧人画家，南唐江宁人，善画江南山水。

幽夐：幽深辽远。

冥深：幽深。

旷朗：开朗。

云霞屏：云霞如屏。

帆腹：帆被风鼓起处。

天一影：天与水一色之影。

白鸟：白鹭一类水鸟。

维艇：系住的小船。

牛渚矶：在今安徽当涂，长江要津。

瞿塘：瞿塘峡，长江三峡之一。

乘航戒：乘船行舟之警戒。

然犀：燃犀角照水，见《晋书·温峤传》，谓照见水怪。

巨灵：巨灵神，传说开山导河。

坤轴：地轴。

淋漓：气势充沛。

幅背：画幅背面。

光耿：光明。

幻：幻境。

贞胜：以正胜，语本《易》。

皦：明、清。

天机：天所赋予的灵性。

秉：持。

巫闾：医巫闾山，在辽东。

岷蜀：岷山与蜀地。

朱邸：朱漆门第，指公主府。

藻井：殿堂天花板的装饰。

神州：指中原大地。

朝请：朝见。

禹功：大禹治水之功。

殷邦靖：殷商之国安宁。

岳牧：四岳十二牧，指诸侯方伯。

明堂：天子宣政之所。

九鼎：相传禹铸九鼎，象征九州一统。

　　柳贯（1270—1342），字道传，号乌蜀山人，浦江（今属浙江）人，元代文学家，官至翰林待制，与黄溍、虞集、揭傒斯并称「儒林四杰」，有《柳待制文集》。此诗为应皇姑鲁国长公主之教，题其庋藏五代宋初僧巨然《江山行舟图》而作。诗中既摹画境，又借禹功、殷邦、九鼎寄一统承平之望，当是诗人供职翰林、侍从宫廷之际奉命题画之作，具体作年已难确考。

　　此为题画长诗，开篇即以画理立论：「善画如攻诗，意到即奇警」，将绘画与作诗同观，谓其要在意到而不在笔墨驰骋，「疏俊姿」「无容骋」正点出巨然画以意胜。次段「敛之缣楮间，咫尺万里景」言画幅虽小而有万里之势，「巨然作江山，所得尽幽夐」总提全篇，以下诸段皆从此「幽夐」二字生发。

　　中段摹画境，「冥深风雨重，旷朗云霞屏」以幽朗对举，「秋光满帆腹，上下天一影」写帆影天光，「白鸟不尽飞，枫林有维艇」写鸟飞艇系，动静相生；「稍前牛渚矶，却后瞿塘顶」以牛渚、瞿塘之实景点出江行，一前一后，画中位置宛然。「岂无乘航戒，尚想然犀炳」用温峤燃犀之典，「巨灵制坤轴，割截尔何猛」以巨灵开山为喻，把画中山水的气骨说尽。

　　末段由画入议入情，「人言此非画，与幻本同境」以画幻之辨翻出「然师岂幻者，贞胜以其静」，归之于静定，语含禅理；「我来览遗迹，皦若天机秉」写观画之感。结以「开图望神州」「慨思禹功成」「明堂安九鼎」，将题画引向家国一统之思，格局阔大。全诗摹、议、情相济，典实虽密而气脉贯通，是元人题画的钜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