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门神

译文

　　看守门户、形容憔悴的两位疲惫兵将，众人都想挥手把他们赶走，我却只是漫不经心地随人打发。看你们的功名来历，不过是一张旧纸；依附在谁家的门户上，却有着长久的情意。画戟在雨中褪色，令人悲叹残图销蚀；头盔上则凭虫丝牵恋着断了又续的缨穗。不要向新来的门神诉说恩怨，到了明年今夜，一切自然看得分明。

注释

抱关：把守关门。

憔悴：形容瘦损。

两疲兵：指纸上门神，二位疲乏的兵将。

麾：挥手驱赶。

漫亹：漫不经意之态；亹本义勤勉不倦，此处借以状敷衍随意。

简：简阅、查看。

尔：你们，指门神。

功名：功劳名声，此借指门神的来历。

故纸：旧纸，指门上旧岁的门神画。

傍：依附。

门户：家门。

长情：深厚长久的情意。

戟：画上兵将所持的兵器。

销残画：使残破的图画销蚀。

鍪（móu）：头盔。

虫丝：蛛丝之类。

恋绝缨：指缨穗已断而丝缕牵恋不去。

新郎：新贴上的门神，旧门神眼中之「新」。

恩怨：恩情与怨怼。

自分明：自然看得分明。

　　沈周（1427—1509），字启南，号石田，长洲（今江苏苏州）人，明代著名画家、诗人，「吴门四家」之首，终身不仕，以书画自娱。此诗咏岁末换门神之俗：旧岁门神张贴一年，新年将至便被揭下焚换。诗人借「送门神」为名，以游戏笔调写旧门神被弃之叹，实寓世态炎凉、人情冷暖之慨，约作于其晚年闲居之时。

此诗以旧俗「换门神」为题，谐中见慨，是一首别致的咏物诗。首联「抱关憔悴两疲兵，众欲麾之我漫亹」，先将旧门神拟作守门一年、形容憔悴的疲兵，一年辛劳而年终被弃，「众欲麾之」写世人之薄情，「我漫亹」则以诗人之不忍作对，一冷一温，褒贬自见。

颔联「简尔功名惟故纸，傍谁门户有长情」，直揭门神「功名」不过一张旧纸，身世本轻，却仍对门户「有长情」，以物之忠厚反衬人之寡恩。颈联「戟悲雨迹销残画，鍪赖虫丝恋绝缨」，细摹门神画经年风雨、虫丝牵绕之状：「悲」「赖」二字下得深情，残画断缨犹自牵恋，写尽旧物恋旧之痴。尾联「莫向新郎诉恩怨，明年今夜自分明」，以叮咛新门神作结——不必向新来的门神诉说恩恩怨怨，明年今日，你也会同我一样被揭下，个中滋味自然分明，以达观语收束，反更见苍凉。

全诗借一张旧门神画，写尽弃旧怜新、荣枯迭代的人情世态，托物言志而不着痕迹，游戏笔墨中自有沉痛，是沈周题咏小诗中寓庄于谐的佳篇。